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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鸟心上的家园 15 December 在云上(七)--康巴人之三他是一个想让人跟着就走的男人。
//卡瓦格博高又高,德钦姑娘美又美,
看一眼甜在心里,看一眼甜在心里,
我要把你带到天边,流浪一生不回来……//
有些人,注定会碰见,只是时间问题。
我和他,就是如此。每每回忆起当时的情景,仿佛都是神山安排好的。
我们共同的朋友丹琪很自若,她身边去转经的朋友,到最后,都会认识他,以各种方式。
他在黑漆漆的屋里显得很高,戴着帽子。丹琪说,他总是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外套,让人心疼。
他用石头砸开核桃,抱来黑色的土陶罐,给每个人的杯子里盛满浓香的葡萄美酒,亲自下厨做了好几个菜,抱歉地说没有啥好招待的。
他的汉语标准流利,没有普通藏族人的交流障碍。他穿着藏装,是一个英俊的康巴男子,面容清瘦。
他给游客牵马,为家里盖房子,回到家做饭菜,说自己做过厨师。
他的小儿子玉龙六岁,和他长得一模一样,小小,细长的眼睛,高高的鼻子,秀气的脸庞。头发稀少,进出堂屋都从窗口出入。
我在门口喊他,不认识啦,去年还见过。玉龙害羞地把身子埋进正坐着念经的阿佳背后。
你儿子真乖呀,我感叹他的文静。他和他的小老婆都笑,他乖?哈哈。
没过多久,玉龙翻出窗,喊我看月亮,多好的夜色,他用我的手机去拍,拍到一颗星星状的月亮。他对我的手机很感兴趣,叫我拍嘛,是他一直说的话。
玉龙把头钻进绿色的布袋里,久久不愿出来,我们都吃吃笑。那里面有我在昆明给他买的许多好吃的。
玉龙认真地看着电视,学着“大小多少,高低长短”的汉字,小孩子学得很快。他告诉我,玉龙最爱看“喜洋洋”,可以一个人呆在家看。
玉龙上了三天学,又回来了,因为“甲流”,疏散了。
玉龙在家门口站着,小猪跑过,看到他,急急要逃,牛儿过来,他拉着小牛尾巴,老牛大急。这孩子爬上围墙,喊我一起上来看新生的猪仔。
用石头去打别人家的看门狗。找来竹杆,弄个开叉的地方去摘邻居家的黄果。想吃梨了爬上树,想滑滑梯了,爬上架在屋外的整块木板。
玉龙拉我到小卖部,给我买东西吧。他不肯睡午觉,在床上蹦蹦跳跳。
玉龙晚上和妈妈发脾气,把脑袋钻进爸爸的怀里抽泣。在凳子上睡着了,安静下来。
我说,玉龙和你小时候一样顽皮吧。
他笑说是呀。
他的这个老婆是后来找的,原先的一儿一女都长大成人,有了工作。
他在昆明念了大专,家里有两个妹妹,为了照顾家里,没有留在城市谋生,而是回家务农:没办法,要照顾家里。说这话的时候,他的脸上有些无奈。
他告诉我,我今天走来的这条小路,当年他去德钦上中学时每个星期都走,要花上一天时间。
《雨崩村的故事》是他翻译的。
去年他告诉我:又去了珠峰,见到了很多老前辈,老板到了七千多,我也只能到七千多。他笑。
他取出些相片,他在雪山上留着大胡子。“外国人都和我说话,以为我是俄罗斯人”他告诉我。
高山牧场,他坐在那里,雪峰连绵,他的脸那样坚定和纯粹,我想跟他要张照片,但还是忘了。
我在拉萨开过酒吧,生意很好,可是天天有人打架。
我在独龙江帮一个老板买过地和厂房,但后来发现他做的不是正经生意,我怕啦,不干了。
你们城市人生活压力大呀,工作感情都不容易,还是农村好。
丹琪最近好么,又不干了?你们这些人,都在想些什么呀?
年轻的时候,我到处流浪,怀里揣着虫草,就到广州去卖,到了那里还不敢拿出来,人家以为是假的,边打工边走,去了一些地方。
我有个愿望,你,丹琪,一如,等我家房子盖好了,都来住一段时间。
你和一如长得真象,她北京的,也戴个眼镜,今年我带她转经去了。
……
我想去走澜沧江,从源头到源尾,那是我们藏族人的水葬场,我想看看,我们的灵魂到底飘向何处……
他说这些,正是酒酣时,我告诉他,我想和他一起走。
--- 他抱着我的时候,我还是推开了他,老吕,我们还要去走澜沧江。
他抱歉地说自己喝多了,抱着我给他的外套还有一些给他儿子的东西下了楼。
看着他的背影,我忽然有些难过。
他的家就在神山脚下,卡瓦格博张开圣洁的臂膀,护佑着这片土地和子民。这里有圣洁的雨瀑,那是对神的供品。
他第二次见我时,说我是他见过的最勇敢的汉族女子。请我喝酥油茶、吃煮鸡蛋,执意帮我背包上垭口,对当地人说我去了 “觉古”。
他七十四岁的老母亲前段日子一个人去外转经了。
我在大理的时候,他打电话来,担心我去了独龙江而没有出来,那么长的时间,他不放心。他本想带我一起去神瀑,他的父母也要去。
他说,对父母一定要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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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来去都匆匆,我很愧疚,他站在那里:路上辛苦啦,不要急,慢慢地。
丹琪说他一直在路上说的一句话就是:慢慢地,慢慢地走……
为人民服务一周来 不知不觉,回来已经快二周了,为人民服务也已整整一周了。
下雨的时候很多,每天中午我都会跑出去转半个小时。没有阳光的时候,嘈杂的人群,拥挤的商店,破败的房子,灰色的天,呼出的白气,乱糟糟的电线杆,都让我觉得陌生。这却是上海的寻常冬日。
有太阳的时候,玻璃窗上是金色的,街边的梧桐也含着笑,暖洋洋的心和眼睛。坐在哪里都不安分,想念着爬上一个个山头、想念踏在泥土上双脚和心胸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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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给丸子买书,看到有七宝的一些吃食,其中有我最爱的猴食--怪味豆,就拿了一包,摊主忽然问我:你是大润发的吧(附近一个大超市)。
我莫名其妙:不是啊,我可是ICBC的哦。
秃头店主笑,你的头花和那里的人一模一样嘛。
我也不怀好意地笑:我是卖鸡蛋的。
心里切切了好久。
上班第一天,领导就赏我一个蓝黑条纹的头花,下面还有个网兜,弄得我们接客的跟空姐似的,规定要戴。同事都很佩服我这点头发也能套上这个。
那天很不适应,休息了三个月,胖得连裤子拉链都没法拉上了。中午在食堂,有人喊我,三、四声我都没反应,她太诧异了,而我觉得很正常。每次从远方回来,有种酒醉的感觉,所有的声音都很遥远。或许象同事说的,我走得时间越长,离正常生活也越远。
我尝试着努力去接客,不走神,不发短消息,不偷偷跑到休息室里做瑜珈。
柜台上的同事变陌生了,全换了刚进来的小朋友,倒比以前好多了。
同事说你去了哪里,怎么那么黑,他们说,你象西藏人一样。
我看看自己的手,确实有点黑,不过,我本来就喜欢晒黑,只是脸很快就返白了,很没意思。 我穿着毛衣,挂着铃铛,散着头发,挎着个老娘说象‘江北人’的花布包,确实很象周立波说的‘硬盘’。
老娘早上塞给我一个袋子,里面有剥好的桂圆、砸好的核桃。后者我吞下去了,前面那玩意儿的核,全被我一颗颗当石头往大学围墙里丢,别走别扔,别提多帅了。
那件藏袍被老娘骂到现在,这么脏的东西也会从人家身上要回来,谁穿啊,平平都不要睡在上面,吓死了,羊毛啊……
至今都不让我拿进门。山上捡的石头也是如此,说我有毛病来,那么重的石头去背回来,有实用价值哇啦……
又开始走路上、下班,休息天才碰一碰电脑,去南站拿托运回来的酒,要收我保管费,和柜台人员交涉时,他们的领导来了,看看我,马上开腔要和我说普通话,旁边的营业员碰碰他,轻声说:上海人……
在飞机上,秦淮子耸耸鼻子,谁的脚那么臭。我心虚:我没脱鞋。
他凑过来闻:你是不是很多天没洗澡了?我老实地喏。
他摇头,我振振有词:是长途卧铺车上的味道呀……
平平看见扛着编织袋的我高声喊着进了家门,吓得躲到浴缸底下的洞里,半天不肯出来。晚上我抱着他坐在那里,他居然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发出蛇一样的声音来吓我,赶紧撒手。来来呢,咬我的鞋子,马上要我带他出去逛一逛。
我把牛铃献宝一样地取出来,在来来头上晃,给你戴好不好呀,没想到,这悦耳浑厚的铃声让来来皱起了眉头,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恐怖的声音。他嘴里念念有词,居然发火骂山门了。
我把佛珠垂在平平头顶,他又蹲在暖和的灶台上,我嘴里念着,—%#¥现出原形……,话音没落,他早逃之夭夭了。妹头在一旁乱笑,你个千年老妖自己才现原形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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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不能再喝酒了。
05 December 在云上(六)--康巴人之二……他回过身来看着我,伸出手:明年要再来,咱们拉勾……
我伸手:那好吧。 ------------------- 桥边,我从车窗里探头,看见一个身影从桥上跑过来,他的头发长了,他看见我笑了:你辛苦啦……
我一激动,原来带的三个包只拿了两个就下车了。 -------------------
……桥边,我背着包正要上去,坐在路边的几个当地男子看着我,其中一个笑嘻嘻地问我,喂,美女,你要去哪里…… 我没好气地答:去永久。心想切,谁是美女啊,这个小流氓,肯定要我坐他的摩托车上去。 他笑了,去永久找谁? 我不回头,走上桥:达瓦次里。 他一拍手,我就是。 ------------------
我坐在他的摩托车后面,转啊转地到了山顶上熟悉的家。 阿妈依旧笑容满面,卓玛依旧腼腆,阿爸依旧不多话,他们仨依旧忙碌。 那只黑色的藏狗依旧蹲伏在门口不声不响。 --------------------
……阿妈端着碗“侠辣”,和我一杯杯的扎西得勒。用手拿酒碗里的鸡肉吃,傻傻地笑。
吉丁拉索淘气地跑来跑去,时而拉着大狗的尾巴,或一脚把它踹出屋去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依旧扎西得勒,阿妈用小锅在火盆上把酒热了又热。 菜很简单,他抱歉地说,明天我们杀鸡。 不要不要,随便吃就可以了,不要见外,我叮嘱他。 吉丁拉索长高了一点点,细长的眼睛很象他的老婆卓玛,性格却活泼泼地象他。阿妈一唱起个调子,她便会和着拍子起舞,居然还跳得有模有样。 他看着女儿笑。 他的儿子白马次里在乡里住读念小学,还没有回来。 ------------------- ……他带我走进房间,你就睡在这里吧,他说。 这张床一定是阿妈睡的,我心想。我来了,她便搬到了旁边的小屋和孙女吉丁拉索一起睡。 --------------------
依旧是那张床,被子,床褥都是新换的。晚上喝得迷迷登登,手电照到墙上,居然是我给他们寄过来的照片。 我看着去年的自己,瘦瘦的脸,有点笑不出来似的。 想起刚才阿妈说,你比去年胖了好多哦。 他也说,是啊是啊,胖些好呢。 我低头笑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
……他走到床边,你是不是昨晚生病了?他一脸担忧。 没有没有。 我只是起夜开门去外边,吵到了他们吧。 那月色,洒满山谷,底下的澜沧江静静流。 我流连于这样的夜,美好安详,不觉痴痴多呆了会儿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
他又走到床边,你是不是昨晚不舒服啊?他的话语还是充满了担忧。 没有没有啊。我缩在床的一边,不好意思告诉他我昨晚例假来了弄脏了床上的毯子,半夜起来洗。 早上我轻声告诉了阿妈,她说没事的呦,你跟阿妈说嘛,我来洗就好…… -------------------
……阿妈一早背着一个袋子:一起去我妹妹的家,今天她家杀猪,我去帮忙。 几个男人从猪圈里好容易爬梯子抬上头大黑猪,用开水烫,拔毛,开膛,掏内脏,缝合。我不忍听猪的叫声,躲在猪圈顶上看藏獒和猫较劲。 女人们忙着清洗内脏,那家的孩子取了一个东西吹起来,象个气球般鼓着,她的大胡子爸爸笑,爱怜地抚她的头。 阿尼取了锅,在外边煮侠辣,分到每个人酒碗里,大家一起扎西得勒。 屋后,阿妈和她妹妹正一抬抬地压一块木头,把苞谷压碎。阿妈说,晚上煮着吃。 晚上我们一起开心,这是他早上说的。 我在屋顶烤着太阳,远处蓝天下的雪峰如此清晰。阿尼远远地走来,端着碗红红的东西,天哪,是猪血吧,我不敢喝呀。 他走到面前,递给我。大胡子在一边笑,这可是百年的葡萄树酿的啊,尝尝,绝对的原生态…… 忙完了的男人们聚在屋顶闲聊喝酒,他们举着杯子向我致意,我看见了好几个英俊的小伙子。他的眼睛也是那样的单纯。 当初,在老朱的博中,我看见他在牛棚外做饭,抬着头,他的眼睛让我无比感叹,象湖水般的纯然美好。 “我看见达瓦清澈的眼睛”我这样写道,决定给老朱去云南送照片,顺便看看他,我想念他的眼睛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
阿妈背着个袋子,向白塔走来。村里还有几个阿佳,身边跟着蹦跳的孩子。我和吉丁拉索与她的小伙伴,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女孩子,在白塔和神树边绕圈玩,她们自然而然地朝着它们跪拜,拍拍沾了灰土的裤子,望一眼山谷底下细如带子般蜿蜒的澜沧江,跟着阿妈往山下走。
阿妈招呼我说,今天孩子要去桥边打预防针,你一起去么。 我也跟在后头,从小路下了山。小路曲折陡峭。去年就是执意跟着他走路上的山,呼呼吹响的山风,在我们的耳侧。那次他喊我姐,而这次,他喊我:瑛儿。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,他笑,我早就知道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……村里的人都来了,四散于堂屋内。几个阿佳数着念珠,盘腿坐于火塘边,聊着家常。男人们围在桌旁吃着瓜子,看着别人掏出手机比着新鲜。孩子们在柱子旁疯闹,吉丁拉索永远是主角,她带领着他们转圈,跳舞。七十多岁的阿尼拉一把二胡,笑得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,他戴着顶藏帽,起了调子,阿佳们大声地给他唱,年轻的孩子们跳起来了,男人们也进来了,姑娘们拉扯着进来了,大家围着跳锅庄,阿尼拉着弦子的调,跺脚,转身,甩手。 他的舞步非常灵活,仿佛身上有道光芒,眼睛闪闪发亮。他笑着说,你学得真快……那一刻,令我想起怒江,也是这样的舞蹈,无拘无束。跳得兴起,阿佳们笑着相拥去里屋换上了鲜艳的藏服,甩着长长的袖子出场。并不明亮的灯光下,每个人的脸都那样红润而真实,每个人的眼睛都那样活泼流转。他很开心,这就是他说的,我们晚上一起开心。而开心前,我记得他们虔诚的齐声念佛。白天磨好的苞谷,分在每个人碗里,煮过的,他买来了啤酒和可乐,大家随意地喝着,唱着,跳着。男声宽广,女声很高,一圈又一圈,我自然是醉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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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买了些烟和饼,想去看望密蜡说的向导顶真。还顺便去了趟支信塘,跟着几个阿佳转庙,给孩子们分了牛奶片。杂货店里东西满多的,小小的窗口挤满了脑袋,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转不开眼。我买了些巧克力饼走去桥上,风很大,吹得桥上面的经幡飘扬不止。我看着底下打着转转的土红色江水,脚下的木板有些晃动,手还是抓紧了铁索。想起佛洛总是问候人家:你们那儿风大么?我笑了一下,顽皮的他可真象个孩子。
孩子们走过来了,我发给他们糖果,脸蛋红扑扑的女孩早上还不好意思,现在叫我娘娘了。回到杂货店,阿妈兴奋地告诉我,店主请客,呆会儿一起扎西得勒。阿妈总是笑嘻嘻的,从来没有忧愁的样子。她爬到凳子上,在房梁上割了块腊肉,把桌上的碗筷收起,拿去洗了,不要我帮忙。旁边的一个妇女,拿口锅,打了点酒煮起那块肉,她们笑哈哈地围坐在桌前,顺手抓了个刚走过小店的男子一起来喝,滚烫的酒混着肉香,大家一口又一大口,阿妈开口就唱,旁边女子的调门很高,我也情不自禁唱了些歌,阿妈都会起劲地合,还要拍手。我们的歌声吸引了孩子们,他们在门外跳绳子,递一块钱纸币给店主,换回一根彩色的跳绳。阿佳唱得兴起,塞给孩子五毛钱,换回一大袋红红白白的棉花糖,他们雀跃着爬上木栅栏,分食起来。吉丁拉索跳绳时有男孩子从她身后走过,绊了她的绳子,而她正和别人比赛,是关键的时候,她恨恨地推那男孩子,我笑起来。
他从亲戚家买了很大一桶葡萄酒,只因为我喜欢。他买来方便面,泡开给我吃,我分给大家,她们都推让,结果,那桶面一人分一点,倒在手上吃,谁也不舍得多吃,转了四五圈,连汤,都干干净净,味道却很难忘。店主又打来酒,我明显高了,看着墙上糊着的旧报纸发呆,那篇文章的标题是:似是故人来。那张发黄的报纸很脆弱,我摇晃着看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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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众多的人流中里,我们已经习惯了低头走路,偶尔送给别人一个莫名的微笑。随着人生阅历越来越多,那些云淡风轻的情怀逐渐过渡到‘浪花淘尽英雄,多少风云,都在笑谈中’”。
医生让我不要再喝酒,我总是在醉后会产生些迷乱的想法,不好的念头。象悟空说的,八戒,你喝了酒可是有点狂燥啊……但我很清楚,此刻的灵魂很自由,很自在。象我在苍山洱海的那几天一样。
“这轮温柔的月,独自在天上踌躇而行,我却艳羡她的清静自在。星星象撒落在天上的梦想,幽远地闪着光芒,我多喜欢‘光芒’两个字,有无数的信息在里面,关于前世和今生,那些在生命底层的暗涌。但是会有好长的时间,我们遗忘一些美好。比如好久没有凝视自己的孩子那纯稚的眼眸,而在里面隐藏着一个无限博大的世界。 ”
我读着那些不太清晰的字迹,酒后总是开始想念一些人和事,无可避免。
“温一壶月下酒吧,为了我们的瞬间即逝的美好。”
“这个白天,阳光明媚,风在楼层之间呼啸而过,地面上只是一些微澜。凭借对季节轮转的敏感,我知道春天已经来到了高原,还有些凌厉的风里,已经有了暖意。” “在我的记忆里,小时候就已经随母亲开始耕种属于我们的田地,放牧已经是属于自己的牛。但是在记忆里,那只是属于‘帮忙’的范畴,只要做的事情是读书,像真鲤鱼跳龙门一样跳到一个真正牢固的职业里去,对于故乡而言,我们只是过客,不是归人,在那个大山的皱褶里,飘着蓝色烟雾的小村庄,我们随着时间的流逝所做的就是离开它。” “即使一切随风而去,还有那片厚实的大地,承载着日月的光辉,见证着四季的变迁,有水流和树木,有花鸟虫鱼,是它结出了丰富的果实,是它给了我们生存的粮食。
在我的灵魂深处,一直存留有那片黄土的底色,当故乡的亲人握着我的手,问我好不好,我能够怎么说呢,对于心灵而言,我一直没有放弃答应过自己的梦想,只是在高原冬季沉睡的大地上,我觉得想念江岸的鹅黄的嫩芽和满山的茶花,还有一林又一林的桃花;我还想穿一件夏日的短衫,让阳光直接照射在我的皮肤上,而不是让身体一直躲藏在厚厚的羽绒里。”
“可是,这些都只不过是自己的心不静而产生的干扰。我们何时能够做到顺其自然、随遇而安,坦然面对生活的变迁呢?”
“只要身体好好的,什么都可以慢慢地来,这是堂嫂告诉我的……” 我摇晃着,开始做起梦来,他又回来,骑摩托先把我送回家。我紧紧拉住他的衣服,脸在发烧,我告诉他,我很喜欢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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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我要去看老吕,他挽留我,阿爸没回来,再呆一天走吧。 我们去小学校,凹凸不平的泥地上,几个孩子在玩,上课铃响了。那个长头发的老师一脸严肃。这里总共十几个孩子,一到三年级就这一个男老师,再往上读就要去乡里。他的儿子白马就在那里小学住读。那间作为学校的破旧房子漏风,窗户关不严。老师耸耸肩,没办法,和村里说过多次了,还没钱解决,这玻璃,都是我自己掏钱安上的。 教师里很黑,采光不好,也没灯,孩子们诚惶诚恐地跟老师学长方体,红绿灯。他们根本没见过啥叫红绿灯,老师凶凶地再问,他们一脸茫然。
下午的时候,在小学校的泥地上召开全村大会,讨论关于修建水泥引水管的问题,原来是用木头一段段接的,引山上的水下来,现在想改建成水泥的,牵涉到资金和劳动力的问题。女人和小孩东张西望,男人们热烈地讨论。那个村长模样的人还很年轻。我差不多又要睡着了,喝了不少混酒,他看见了,走过来把我带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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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告诉他,我还要去老吕那里,他很失望,他们全家人都希望我能呆到过完藏历新年。“我们这里过年很开心,大家穿藏装,唱歌,跳舞,你一定喜欢……”坐摩托车的时候,看见了水泥引水管,他告诉我,花了很多人力,还在慢慢弄。那个小学校,依旧破败。我寄给他们的书和体育用具收到了,有个好消息,过段时间,这边也将搬去云岭,实施一乡一校了。我看见那长头发的老师露出笑容,穿着西装。 吉丁拉索上一年级了,她认真地念着书:
哪座房子最漂亮
一座房,两座房,
青青的瓦,白白的墙, 宽宽的门,大大的窗。 三座房,四座房, 房前花果香,屋后树成行, 哪座房子最漂亮,要数我们的小学堂。 阿妈陪着她念,吉丁拉索的名字是活佛赐的,藏语白塔的意思。她的头发也长了,瘦瘦的女孩子,记性很好,晚上睡觉还在背书,一大早便是她和阿妈念书的声音。阿妈念书念到初中毕业,他说本来是有工作的,后来没有去,照顾家里。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,学习成绩很好,但后来也没读上去,回来干活了。他说起这些的时候,有些无奈和遗憾。他的儿子白马读书成绩很好,他现在每年也靠帮人做向导来维持生计。他也曾到外面打工找钱,在下面的一个砖厂,从晚上八点干到早上八点,没有觉睡,他说,实在是太苦了……
他的头发和我一样,都长长了。我说,我们一起留头发吧,他笑。我喜欢他长发的样子。
他说,我喜欢上海,我很诧异。他说,因为我喜欢你,你在上海,所以,我喜欢上海…… --------------------
……阿妈躺倒在一大堆高过头顶的茅草上,她费力地站起来,不要我帮忙,依旧笑嘻嘻地背着那捆老大的猪草回去了。我们搭了老乡的车去乡里卖核桃。在桥边等车,车坏在桥上,帮着搬一麻袋一麻袋的核桃。藏族女人很能吃苦,承担了很多的劳作。这里的核桃收购价之低让我不敢相信,而且钱还是欠着的,一时拿不到。阿妈跑到小学校去看孙子白马,从家里带来的粑粑塞到孙子的手里,铁栅栏里,那个长得跟他有一样眼睛的孩子脸上长着虫斑,怯生生地喊我,让人心疼。 ------------------
他在附近小店买了份炒饵块,塞到儿子手里,白马最喜欢吃这个,他告诉我。白马个子长高了,虫斑不见了,笑得跟他一样单纯。 他穿着藏袍,我用手套捂着他的耳朵,包着头巾的我坐在飞驰的摩托车后。我们一路高唱着歌,风儿为我们伴奏。他对我说,那么多朋友,象你这样的,没有。 我选了红坡寺,他去帮庙里干活,那个叫红坡的村子美极了,迎着座雪山进去,我们情不自禁地大声歌唱。满地是金黄鲜红的落叶,铺成厚厚一层,一条溪流洁白宽阔,在石头上跳跃着,向前奔流,村舍中的藏屋五彩缤纷,在阳光下安然地错落。阿妈把她那黄色的棉衣套在我身上,我象只熊一样跟着穿藏袍的他来到寺庙。 格鲁派的寺院供俸宗咯巴大师。红坡寺出了个大活佛,他谈起活佛很敬仰。这个寺庙三百多年历史,原先是宁玛派,后成了格鲁派。他告诉我,藏族人碰到很多事,都要先去问了活佛才能做。他和村里的很多小伙子来这里盖房子,他们爬到木桩上,用绳子固定,再往上搭。我沿着小路去庙里画画,太阳很猛。两个出家人邀请我去吃饭,然后烤太阳发呆。拿来核桃和水果,还有健力宝。我问那个男子,你家里有几个男孩子,他说就他一个,还有两个姐姐。那你父母舍得让你来寺庙么。他说,我喜欢这里。他和另一个称自己为和尚,说他们离喇嘛还差很多。我问他们何时能修行到喇嘛,他说下辈子吧。
他干完活,和村里人喝酒聊天,夕阳下,我们坐摩托回去,沿着另一条路,往山上开,那峡谷啊,层壑万千,摩托所过之处,掀起层层落叶,那黄色的叶子慢慢飞舞在空中,深色的大山背景,缓缓转动的叶子,山谷中彩色的村落,象个梦。我们穿过那些落叶的洗礼,哈哈笑着驶上山巅,回望身边悬崖峭壁,心里仿佛有万千言语。他忽然说,你们汉族婚礼时都喜欢用彩色的东西撒在头上吧,我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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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坐在飞来寺的旅店里吃面。他打来电话,阿妈的声音很清晰:我想你啦,一起扎西得勒。吉丁拉索的稚嫩声音传来,娘娘我想你啦。 我仿佛听到她还在背课文: 爷爷和小树
我家门口有一棵小树
冬天的时候 爷爷给小树穿上暖和的衣裳 小树不冷了 夏天的时候
小树给爷爷撑开绿色的小伞 爷爷不热了 …… ------------
车窗边,他探进头来:明年再来,我们一起转经去,拉勾…… ----
“在高原,女人不哭,因为这里的每一座大山都是她们的脊梁……”
04 December 在云上(五)--康巴人之一七点的建塘天色未亮,我飞跑着上厕所,买烟,然后回到车里乖乖坐好。
他说:外面冷,你不要出来,就在车里,我来找你。
他穿着大红色的外套,戴着白色的帽子,脸膛黑黑的,一把接过我的包,说走吧。
我放心地跟着他,好象认识他很久了。心里忽然想起马二与台湾佬说,和青鸟认识才两天,却好象认识了十年似的……
我摇摇头,努力想忘记忧伤。昨日在洱海门外大哭,我没追上那两个流浪者。
他们对张捷说“我们只是过客……”。
他招来车,我问,很远么,他说先去休息吧,明天我要上去,你坐我的车走。
我急了,今天就要走。
他只好下车,说住一晚吧。我看着他,仿佛去年的情形又回来了,那天他也说,住一晚吧,明天再走。
那次,我的时间实在不够,只是看着他为难地搓着手,和古古离开了。
这次我实在不忍再拒绝他,说好吧。
我们在车站不远的一个小旅馆安顿下来,洗漱后坐公交3路去松赞林寺。
我们还没坐到寺门口,他领我下车,我们走过去吧。
我很雀跃。
远远看去,寺庙有点点布达拉的感觉。
我们在木栈道上慢慢走,阳光慢慢起来了,脚下有些薄薄的霜,我以为是雪,他笑说不是呀。
我和他并不太熟识,去年为老朱送照片,他是班车司机。我看见照片上的他,穿着画有中国心和“I LOVE CHINA”字样的白T恤,在阳光下的路边笑得腼腆。
那时我还以为他还是个小伙子,有着细长的眼睛,害羞的样子。
我在公车上告诉他这些,他呵呵笑着,不怎么爱说话。
早饭店里,他让我烤着火,喊老板娘的声音也不那么响亮,等了好久也不恼怒。
他告诉我他的女儿已经十九岁,他的儿子也已经十一岁。我飞快计算着他的年龄,然后告诉他,我生活的城市很多人都不结婚,还有些结了婚也不要小孩。
“阿莫,阿莫……”他发出惊呼,完全不能想象我说的这些,特别对于不要小孩这件事。
他告诉我藏人不结婚的很少,女的更是早早就嫁了。
我很汗颜,问他,象我这种年龄的是不是在藏区嫁不出去了?他点点头,很认真地说,藏女过了三十岁一般就不结婚了。如果过了二十岁还不结婚就会被村里人说三道四……他现在也为女儿急呢。
阳光下我们要进寺了,他说,门口的人是当地人,到时候我就说你是我女朋友,可以吗,这样就不用门票啦。
我笑,没事的,要门票也可以的。
没有人发问,一切都很平静。我们拾级而上,金色的庙顶,土红色的墙,湛蓝的天空,美好的阳光,纯净地让我想流泪。
我想画画,我在心里说。
他带我走进大殿,我们跪拜,我们抬着头看佛像。他口里喃喃,告诉我,在庙里敬佛头要抬着,这样菩萨会看到你的……
黑黑的大殿里,我认真看着各种菩萨的眼睛,那样地仁慈。
他教我取了哈达,放在哪里,教我取些零钱,供在菩萨面前。他虔诚的样子让我觉得温暖。
他拉我离开卖流通物的地方,后来才说,这里贵呀,不过你要送朋友,也就算了。
我们在殿外烤太阳,他念经,我画画。听着葛莎雀吉的《吽嘛呢呗嚒吽》,他惊讶地听着,笑了,也会唱几句。
“你把这里画小些嘛,这样就能把台阶也画下来。”他的汉话不怎么流利,但我听得懂。
我耐心陪我画画,已换了一处地方,来来往往有些穿冲锋衣的游客。我坐在地上,他们对我很好奇,不断有人停下问我是不是游客,为什么要画画……
我围着蓝色的头巾,阳光已经足够让我感到幸福。他在一旁微笑着看我,口中还在喃喃。
这个高大的男人曾是个天葬师,他告诉我,活佛让他一天念四遍经。
四周已无人走动,我画了一半,把本子交给他,你来吧。他看看远处,没说啥就接过来坐在那里低头画了。我要给他递画笔,他说不用,他弯腰一次次去捡。
我听着音乐,胡乱跳着舞,早晨起来眼睛还是肿的,昨天哭得太多了。
找了个地方去解手,回来后看见他还是埋着脸在认真地画。我凑过去看,夸他画得挺好呀,他又腼腆地笑,我不会呀。
有个念经的老头一直看着他画画,很久才离去。
有个外国人静静地在一边打坐。
远处的群山含着白雾,一潭湖水静静的。
四周没有什么声响,只有手机里的藏歌,轻轻的,和着阳光的影子,起舞,哼唱。我的心里忽然又空空的。
他对我说,你四、五十岁的时候就来这里吧,我笑了,不知怎么回答他好。
我们出了殿门,那些给别人穿藏装拍照的姑娘也来忽悠我,我笑笑走开。在殿门里看外面,平和的景色,不言不语起伏的山丘。
我想去看看那潭水中无法到达的佛塔,那里堆满了刻画着经文和佛像的嘛呢石。我说,把那里画下来吧,他接过了画笔。
我雀跃着跑开去玩,一个小喇嘛在水边站着,那样安然,他喂养着一群白鹅和野鸭。
我跟着一个背着手的红衣老喇嘛去转庙。他走得很快,沿着长长的坡上去,我看见路边有画着佛像的房子,便跑开去看。
昆明到大理的白天班车上,会经过一个叫恐龙谷的地方,那里的民居特别有意思,画着各种各样的恐龙,有些的颜色还真是朴实可爱。楚雄那边呢,就画着铜鼓,因为那是彝人之乡。大理的白族村落,墙上的绘画十分细致,有几分文化的味道。
而这里的涂画,又带着些藏地的厚拙,那浓烈的用色,总是撞击着我的心。刚才我去看他的画,惊讶他对颜色的把握。是与身俱来的吧,我这样想。
慢慢念着经,沿路而行,后面是片山坡,远远的。老喇嘛早跑到前头的大树下打坐去了,路边两个阿佳坐在那里朝我笑。
我回到那里时已很久,不知他还在不在,会不会着急。我走过去一看,他仍然在专心致志地涂抹颜色,丝毫没有感觉到我的到来。
而他的笔下,是他心中的佛塔,五颜六色的散发着佛光。
阳光非常非常猛烈了,我脱去件毛衣,将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,在他身边跳来跳去唱歌。不远处小喇嘛身边的白鹅在他的手心吃食。
我告诉他我围着寺庙转了一圈,他答了一声,淡淡告诉我过年时他们都要来这里磕长头的。
我坐下来看他画完,不好意思地朝我笑,我夸他。然后拿着笔画他,他笑得灿烂,我忽然发现他和我小时候的样子非常象,总是不知所措地样子……
他也画我,样子十分好笑,我狂笑了一阵,收起画笔邀他一起转寺庙。
他很耐心地陪着我走,仍然数着念珠,我问他,你的念珠是牛骨的么?
他答我是塑料的,并说还是塑料的和木头的好。路上的小店,我看见有牦牛牙齿卖,粗旷可爱,他说,这还是不要了吧,也是条命呢。
他不认识几个字,对我要他在我的画本上签名的要求很是为难,他只能写前两个字,我写给他后面两个字,他恍然。
路边等车,他问我中午想不想吃米线,他很喜爱这个。
下午他去修车,让我休息,日暮才回来,说去古城走走吧。
找了辆车,我想吃路边的烧烤,他拉我走开,在古城的广场里,空旷的大石板铺的路面,吃着洋芋和熏肉,他听我说喜欢蘑菇,不吃自己的那份,留到最后递给我。
他陪我慢慢走,看着山上的大转经筒慢慢亮起灯,领我到接泉水的地方,舀水一起喝。
他老乡开的火锅店用的是他们家乡的黑陶,我很喜欢。他告诉我,他也会做。
我们喝茅粮,他陪我,话依旧不多,听着手机里亚东唱“深情的弟弟”。
停电了,点着烛火,古城里遍是面目相同的商店,已经失去了清静的味道,或许只有入夜,才是它难得的真容。
出来时,又听到亚东的歌,我们一起唱,沿着石板慢慢走。
经过些小店,他很想送我些礼物,我说不要不要,这里的东西卖得很贵。
我只是瞥了眼店里那有趣的藏獒玩具,他便要买下来,说那小狗可爱。我拉不住他,后来又买来串铃铛,我很喜欢。
我还是喝多了,虽然茅粮入口有点奶油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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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认真地扶着方向盘,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,然后露出白白的牙齿,笑。
我买了两个花卷,问他,要肉包还是菜包?他说,还是菜的吧,然后,没买到菜的。
他一手开车,一手慢慢拿着我掰好的馒头块送进嘴里。都已经冷了,他吃完又喝几口我递给他的热水。
山路逶迤,他念着经,通过山口会向神致意。车行至他家乡时,他告诉我,那就是尼西。他认真看着路面,一边不时向下张望着他的家。
那里有他的爱人,有他的生活。虽然,他不能常常回去。
加油站里,他停下来,一群村姑带着孩子象鸽子一样向他跑来,她们送孩子上学,是他的老乡。坐在他身旁热烈地聊天,他笑了。
阳光猛烈,送走老乡,他依旧专注地开车。看我坐在窗边不出声,便放起了音乐,那首《姑娘我爱你》是他手机的铃声,他合着音乐大声唱着,我诧异地笑。他又回头,你也唱吧,他这样说。
发动机的声音很响,一直在山路上拐,后座的孩子晕车很厉害,吐了几次,他的阿佳和阿尼心疼他,让他平躺在他们身上。他回头不时地看,把车开得慢之又慢。每过一个弯口,都会鸣喇叭示意。
中午吃饭时,他的熟人,一个歌舞团的藏族姑娘问我,你是他的女朋友么。我笑。
她说,你们在骗我吧。窗外有高耸的山谷,他说那里就是四川的得荣。
有个戴着墨镜,穿着冲锋衣的汉族小伙子好象爱上了那个会唱歌的藏族姑娘,他总是过来和她说话,在雪山前给她拍照。他好心地在那些美丽的地方停下,默默地等着。
我想起他去年说,刚下了大雪,你坐我的车走吧,在白马雪山和梅里雪山拍照,那里可漂亮了……
我在4000多米的山口听着弦子跳舞,我问他,应该怎么跳呀,他害羞地笑,然后抬腿跳两步。我满意地蹦到了下面的碎石坡上,真想走到山脊上去玩一玩。我告诉远方的朋友们,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啊,想裸奔。
山路越升越高,因为是他开车,我也打足了精神看路,但很快就有点昏昏欲睡,他给我口香糖。戴着墨镜的他回头对我笑,忽然我就有些恍惚。
他的手臂很壮实,深色毛衣拉到肘上。吃饭的地方有卖黄果,土桔子的那样子,他看我问人家,快走的时候便递钱给老板买了五块钱。
我又看到了卡瓦格博,我们在那里留影。他微笑地看着雪山,看着我们这些激动的汉人。
六个小时的行车,他一直精神抖擞,到了县城我问他累么,他摇头。
我必须要离开了,坐在另一张车里,看他拿着扫帚去打扫。
我放着亚东的歌,他拿着我忘记的水瓶走过来。
他说,你回来时再坐我的车下去吧。
我把头靠在前面的椅背上,看着他坐在那张车里,坐在那里对着我慢慢摇着头……
我泪流满面。
//在哪里,在哪里生长着你的梦
彩色的云,银色的河
青青的山坡上建起的家园……//
23 November 在云上(四)--洱海在水中的感觉象在拥抱中,只是冷得很,底下还有缠人的水草。
我喝了瓶大理,觉得脸发烧,一直嚷嚷着游泳,见俩广东佬跳下去直喊冷,于是我和佛洛也大脱了往里一跳,佛更绝,牛仔裤里啥也没有。他上岸时全身都在抖。
在水里我觉得自己会死,好象还是有求生的欲望。
洱海边的村落真美,那阳光。今天是我来到这里相当不错的好天儿,云压在苍山上,日暮时分,成了金色。如同雪山般壮观的高山啊。
那海呢,蓝中透绿,小鸳鸯小野鸟一对对地飞,真让老娘受刺激,偶尔看见三只一起飞的,我大喊:看,看,三角恋嘿……
旁人笑“为啥不觉得是一家子呢……”
光着脚在石头上跳,湿透的身体很快烤干,佛洛发着抖还没换衣服,便去村里买白酒,只因为刚才上岸时我说了老娘想喝白的。
愉快的谈天,白羊的小刘性情豪爽,丝毫不象江南女子。双子的刘爷是个好男人,对星座很有研究,一套套的,把我们唬得一愣愣的。佛洛就是个孩子,带着鱼杆和网兜,见人就“扎西得勒”。从苍山上下来,我的鞋没干,干脆就拖鞋来去。随随便便地穿着土布衣服。上岸后,佛洛把他的军棉袄披在我身上,他穿着我老娘织的蓝毛衣。马二今天没来,这没口福的,我们还带了凉鸡米线和苹果,本想再用炉头煮点开水喝,后来就光喝酒狂笑了。
银苍为背,面朝洱海,只需躺在石头上,这世界都是你的。在傍晚的阳光下,我们跳起来,送小刘回昆明。
我终于明白八月说的了,大理不能多呆,离开的时候会难过。我在这里住了几日,却好象已经呆了很久。
在石头上躺着的时候,很不幸地得知二十五号单位要考啥狗屁试,还一定要本人去。师傅和悟空轮流来电劝我回去。“小王啊,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哪,你要让组织放心,让家里放心哪—%*%¥#+”
我晕“求求你们了,又来念经”。
我喝高了,管他啥子考试哩。
在云上(三)--苍山昨日从山上下来,从村头田埂出来,狗吠不止,到得城中,已是八点,暮色四合。我们三人一身泥水,我还舍不得扔掉那根当作拐棍的树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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