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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鸟 普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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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鸟

心上的家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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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 December

在云上(七)--康巴人之三

他是一个想让人跟着就走的男人。
 
//卡瓦格博高又高,德钦姑娘美又美,
看一眼甜在心里,看一眼甜在心里,
我要把你带到天边,流浪一生不回来……//
 
有些人,注定会碰见,只是时间问题。
我和他,就是如此。每每回忆起当时的情景,仿佛都是神山安排好的。
我们共同的朋友丹琪很自若,她身边去转经的朋友,到最后,都会认识他,以各种方式。
 
他在黑漆漆的屋里显得很高,戴着帽子。丹琪说,他总是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外套,让人心疼。
他用石头砸开核桃,抱来黑色的土陶罐,给每个人的杯子里盛满浓香的葡萄美酒,亲自下厨做了好几个菜,抱歉地说没有啥好招待的。
他的汉语标准流利,没有普通藏族人的交流障碍。他穿着藏装,是一个英俊的康巴男子,面容清瘦。
他给游客牵马,为家里盖房子,回到家做饭菜,说自己做过厨师。
 
他的小儿子玉龙六岁,和他长得一模一样,小小,细长的眼睛,高高的鼻子,秀气的脸庞。头发稀少,进出堂屋都从窗口出入。
我在门口喊他,不认识啦,去年还见过。玉龙害羞地把身子埋进正坐着念经的阿佳背后。
你儿子真乖呀,我感叹他的文静。他和他的小老婆都笑,他乖?哈哈。
 
没过多久,玉龙翻出窗,喊我看月亮,多好的夜色,他用我的手机去拍,拍到一颗星星状的月亮。他对我的手机很感兴趣,叫我拍嘛,是他一直说的话。
玉龙把头钻进绿色的布袋里,久久不愿出来,我们都吃吃笑。那里面有我在昆明给他买的许多好吃的。
玉龙认真地看着电视,学着“大小多少,高低长短”的汉字,小孩子学得很快。他告诉我,玉龙最爱看“喜洋洋”,可以一个人呆在家看。
玉龙上了三天学,又回来了,因为“甲流”,疏散了。
玉龙在家门口站着,小猪跑过,看到他,急急要逃,牛儿过来,他拉着小牛尾巴,老牛大急。这孩子爬上围墙,喊我一起上来看新生的猪仔。
用石头去打别人家的看门狗。找来竹杆,弄个开叉的地方去摘邻居家的黄果。想吃梨了爬上树,想滑滑梯了,爬上架在屋外的整块木板。
玉龙拉我到小卖部,给我买东西吧。他不肯睡午觉,在床上蹦蹦跳跳。
玉龙晚上和妈妈发脾气,把脑袋钻进爸爸的怀里抽泣。在凳子上睡着了,安静下来。
我说,玉龙和你小时候一样顽皮吧。
他笑说是呀。
 
他的这个老婆是后来找的,原先的一儿一女都长大成人,有了工作。
他在昆明念了大专,家里有两个妹妹,为了照顾家里,没有留在城市谋生,而是回家务农:没办法,要照顾家里。说这话的时候,他的脸上有些无奈。
他告诉我,我今天走来的这条小路,当年他去德钦上中学时每个星期都走,要花上一天时间。
《雨崩村的故事》是他翻译的。
去年他告诉我:又去了珠峰,见到了很多老前辈,老板到了七千多,我也只能到七千多。他笑。
他取出些相片,他在雪山上留着大胡子。“外国人都和我说话,以为我是俄罗斯人”他告诉我。
高山牧场,他坐在那里,雪峰连绵,他的脸那样坚定和纯粹,我想跟他要张照片,但还是忘了。
 
我在拉萨开过酒吧,生意很好,可是天天有人打架。
我在独龙江帮一个老板买过地和厂房,但后来发现他做的不是正经生意,我怕啦,不干了。
你们城市人生活压力大呀,工作感情都不容易,还是农村好。
丹琪最近好么,又不干了?你们这些人,都在想些什么呀?
年轻的时候,我到处流浪,怀里揣着虫草,就到广州去卖,到了那里还不敢拿出来,人家以为是假的,边打工边走,去了一些地方。
我有个愿望,你,丹琪,一如,等我家房子盖好了,都来住一段时间。
你和一如长得真象,她北京的,也戴个眼镜,今年我带她转经去了。
……
 
我想去走澜沧江,从源头到源尾,那是我们藏族人的水葬场,我想看看,我们的灵魂到底飘向何处……
他说这些,正是酒酣时,我告诉他,我想和他一起走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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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抱着我的时候,我还是推开了他,老吕,我们还要去走澜沧江。
他抱歉地说自己喝多了,抱着我给他的外套还有一些给他儿子的东西下了楼。
看着他的背影,我忽然有些难过。
 
他的家就在神山脚下,卡瓦格博张开圣洁的臂膀,护佑着这片土地和子民。这里有圣洁的雨瀑,那是对神的供品。
他第二次见我时,说我是他见过的最勇敢的汉族女子。请我喝酥油茶、吃煮鸡蛋,执意帮我背包上垭口,对当地人说我去了  “觉古”。
他七十四岁的老母亲前段日子一个人去外转经了。
我在大理的时候,他打电话来,担心我去了独龙江而没有出来,那么长的时间,他不放心。他本想带我一起去神瀑,他的父母也要去。
他说,对父母一定要好……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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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来去都匆匆,我很愧疚,他站在那里:路上辛苦啦,不要急,慢慢地。
丹琪说他一直在路上说的一句话就是:慢慢地,慢慢地走……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为人民服务一周来

 
  不知不觉,回来已经快二周了,为人民服务也已整整一周了。
 
下雨的时候很多,每天中午我都会跑出去转半个小时。没有阳光的时候,嘈杂的人群,拥挤的商店,破败的房子,灰色的天,呼出的白气,乱糟糟的电线杆,都让我觉得陌生。这却是上海的寻常冬日。
 
有太阳的时候,玻璃窗上是金色的,街边的梧桐也含着笑,暖洋洋的心和眼睛。坐在哪里都不安分,想念着爬上一个个山头、想念踏在泥土上双脚和心胸的感觉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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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给丸子买书,看到有七宝的一些吃食,其中有我最爱的猴食--怪味豆,就拿了一包,摊主忽然问我:你是大润发的吧(附近一个大超市)。
我莫名其妙:不是啊,我可是ICBC的哦。
秃头店主笑,你的头花和那里的人一模一样嘛。
我也不怀好意地笑:我是卖鸡蛋的。
心里切切了好久。
 
上班第一天,领导就赏我一个蓝黑条纹的头花,下面还有个网兜,弄得我们接客的跟空姐似的,规定要戴。同事都很佩服我这点头发也能套上这个。
那天很不适应,休息了三个月,胖得连裤子拉链都没法拉上了。中午在食堂,有人喊我,三、四声我都没反应,她太诧异了,而我觉得很正常。每次从远方回来,有种酒醉的感觉,所有的声音都很遥远。或许象同事说的,我走得时间越长,离正常生活也越远。
 
我尝试着努力去接客,不走神,不发短消息,不偷偷跑到休息室里做瑜珈。
柜台上的同事变陌生了,全换了刚进来的小朋友,倒比以前好多了。
同事说你去了哪里,怎么那么黑,他们说,你象西藏人一样。
我看看自己的手,确实有点黑,不过,我本来就喜欢晒黑,只是脸很快就返白了,很没意思。
我穿着毛衣,挂着铃铛,散着头发,挎着个老娘说象‘江北人’的花布包,确实很象周立波说的‘硬盘’。
老娘早上塞给我一个袋子,里面有剥好的桂圆、砸好的核桃。后者我吞下去了,前面那玩意儿的核,全被我一颗颗当石头往大学围墙里丢,别走别扔,别提多帅了。
 
那件藏袍被老娘骂到现在,这么脏的东西也会从人家身上要回来,谁穿啊,平平都不要睡在上面,吓死了,羊毛啊……
至今都不让我拿进门。山上捡的石头也是如此,说我有毛病来,那么重的石头去背回来,有实用价值哇啦……
 
 
又开始走路上、下班,休息天才碰一碰电脑,去南站拿托运回来的酒,要收我保管费,和柜台人员交涉时,他们的领导来了,看看我,马上开腔要和我说普通话,旁边的营业员碰碰他,轻声说:上海人……
 
在飞机上,秦淮子耸耸鼻子,谁的脚那么臭。我心虚:我没脱鞋。
他凑过来闻:你是不是很多天没洗澡了?我老实地喏。
他摇头,我振振有词:是长途卧铺车上的味道呀……
 
平平看见扛着编织袋的我高声喊着进了家门,吓得躲到浴缸底下的洞里,半天不肯出来。晚上我抱着他坐在那里,他居然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发出蛇一样的声音来吓我,赶紧撒手。来来呢,咬我的鞋子,马上要我带他出去逛一逛。
 
我把牛铃献宝一样地取出来,在来来头上晃,给你戴好不好呀,没想到,这悦耳浑厚的铃声让来来皱起了眉头,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恐怖的声音。他嘴里念念有词,居然发火骂山门了。
 
我把佛珠垂在平平头顶,他又蹲在暖和的灶台上,我嘴里念着,—%#¥现出原形……,话音没落,他早逃之夭夭了。妹头在一旁乱笑,你个千年老妖自己才现原形呢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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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不能再喝酒了。
 
 
 
 
 
 
 
05 December

在云上(六)--康巴人之二

 
……他回过身来看着我,伸出手:明年要再来,咱们拉勾……
我伸手:那好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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桥边,我从车窗里探头,看见一个身影从桥上跑过来,他的头发长了,他看见我笑了:你辛苦啦……
我一激动,原来带的三个包只拿了两个就下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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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桥边,我背着包正要上去,坐在路边的几个当地男子看着我,其中一个笑嘻嘻地问我,喂,美女,你要去哪里……
我没好气地答:去永久。心想切,谁是美女啊,这个小流氓,肯定要我坐他的摩托车上去。
他笑了,去永久找谁?
我不回头,走上桥:达瓦次里。
他一拍手,我就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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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坐在他的摩托车后面,转啊转地到了山顶上熟悉的家。
阿妈依旧笑容满面,卓玛依旧腼腆,阿爸依旧不多话,他们仨依旧忙碌。
那只黑色的藏狗依旧蹲伏在门口不声不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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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阿妈端着碗“侠辣”,和我一杯杯的扎西得勒。用手拿酒碗里的鸡肉吃,傻傻地笑。
吉丁拉索淘气地跑来跑去,时而拉着大狗的尾巴,或一脚把它踹出屋去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依旧扎西得勒,阿妈用小锅在火盆上把酒热了又热。
菜很简单,他抱歉地说,明天我们杀鸡。
不要不要,随便吃就可以了,不要见外,我叮嘱他。
吉丁拉索长高了一点点,细长的眼睛很象他的老婆卓玛,性格却活泼泼地象他。阿妈一唱起个调子,她便会和着拍子起舞,居然还跳得有模有样。
他看着女儿笑。
他的儿子白马次里在乡里住读念小学,还没有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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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他带我走进房间,你就睡在这里吧,他说。
这张床一定是阿妈睡的,我心想。我来了,她便搬到了旁边的小屋和孙女吉丁拉索一起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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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旧是那张床,被子,床褥都是新换的。晚上喝得迷迷登登,手电照到墙上,居然是我给他们寄过来的照片。
我看着去年的自己,瘦瘦的脸,有点笑不出来似的。
想起刚才阿妈说,你比去年胖了好多哦。
他也说,是啊是啊,胖些好呢。
我低头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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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他走到床边,你是不是昨晚生病了?他一脸担忧。
没有没有。
我只是起夜开门去外边,吵到了他们吧。
那月色,洒满山谷,底下的澜沧江静静流。
我流连于这样的夜,美好安详,不觉痴痴多呆了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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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走到床边,你是不是昨晚不舒服啊?他的话语还是充满了担忧。
没有没有啊。我缩在床的一边,不好意思告诉他我昨晚例假来了弄脏了床上的毯子,半夜起来洗。
早上我轻声告诉了阿妈,她说没事的呦,你跟阿妈说嘛,我来洗就好……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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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阿妈一早背着一个袋子:一起去我妹妹的家,今天她家杀猪,我去帮忙。
几个男人从猪圈里好容易爬梯子抬上头大黑猪,用开水烫,拔毛,开膛,掏内脏,缝合。我不忍听猪的叫声,躲在猪圈顶上看藏獒和猫较劲。
女人们忙着清洗内脏,那家的孩子取了一个东西吹起来,象个气球般鼓着,她的大胡子爸爸笑,爱怜地抚她的头。
阿尼取了锅,在外边煮侠辣,分到每个人酒碗里,大家一起扎西得勒。
屋后,阿妈和她妹妹正一抬抬地压一块木头,把苞谷压碎。阿妈说,晚上煮着吃。
晚上我们一起开心,这是他早上说的。

我在屋顶烤着太阳,远处蓝天下的雪峰如此清晰。阿尼远远地走来,端着碗红红的东西,天哪,是猪血吧,我不敢喝呀。
他走到面前,递给我。大胡子在一边笑,这可是百年的葡萄树酿的啊,尝尝,绝对的原生态……
忙完了的男人们聚在屋顶闲聊喝酒,他们举着杯子向我致意,我看见了好几个英俊的小伙子。他的眼睛也是那样的单纯。
当初,在老朱的博中,我看见他在牛棚外做饭,抬着头,他的眼睛让我无比感叹,象湖水般的纯然美好。
“我看见达瓦清澈的眼睛”我这样写道,决定给老朱去云南送照片,顺便看看他,我想念他的眼睛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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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妈背着个袋子,向白塔走来。村里还有几个阿佳,身边跟着蹦跳的孩子。我和吉丁拉索与她的小伙伴,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女孩子,在白塔和神树边绕圈玩,她们自然而然地朝着它们跪拜,拍拍沾了灰土的裤子,望一眼山谷底下细如带子般蜿蜒的澜沧江,跟着阿妈往山下走。
阿妈招呼我说,今天孩子要去桥边打预防针,你一起去么。
我也跟在后头,从小路下了山。小路曲折陡峭。去年就是执意跟着他走路上的山,呼呼吹响的山风,在我们的耳侧。那次他喊我姐,而这次,他喊我:瑛儿。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,他笑,我早就知道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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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村里的人都来了,四散于堂屋内。几个阿佳数着念珠,盘腿坐于火塘边,聊着家常。男人们围在桌旁吃着瓜子,看着别人掏出手机比着新鲜。孩子们在柱子旁疯闹,吉丁拉索永远是主角,她带领着他们转圈,跳舞。七十多岁的阿尼拉一把二胡,笑得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,他戴着顶藏帽,起了调子,阿佳们大声地给他唱,年轻的孩子们跳起来了,男人们也进来了,姑娘们拉扯着进来了,大家围着跳锅庄,阿尼拉着弦子的调,跺脚,转身,甩手。
他的舞步非常灵活,仿佛身上有道光芒,眼睛闪闪发亮。他笑着说,你学得真快……那一刻,令我想起怒江,也是这样的舞蹈,无拘无束。跳得兴起,阿佳们笑着相拥去里屋换上了鲜艳的藏服,甩着长长的袖子出场。并不明亮的灯光下,每个人的脸都那样红润而真实,每个人的眼睛都那样活泼流转。他很开心,这就是他说的,我们晚上一起开心。而开心前,我记得他们虔诚的齐声念佛。白天磨好的苞谷,分在每个人碗里,煮过的,他买来了啤酒和可乐,大家随意地喝着,唱着,跳着。男声宽广,女声很高,一圈又一圈,我自然是醉了……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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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买了些烟和饼,想去看望密蜡说的向导顶真。还顺便去了趟支信塘,跟着几个阿佳转庙,给孩子们分了牛奶片。杂货店里东西满多的,小小的窗口挤满了脑袋,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转不开眼。我买了些巧克力饼走去桥上,风很大,吹得桥上面的经幡飘扬不止。我看着底下打着转转的土红色江水,脚下的木板有些晃动,手还是抓紧了铁索。想起佛洛总是问候人家:你们那儿风大么?我笑了一下,顽皮的他可真象个孩子。
 
孩子们走过来了,我发给他们糖果,脸蛋红扑扑的女孩早上还不好意思,现在叫我娘娘了。回到杂货店,阿妈兴奋地告诉我,店主请客,呆会儿一起扎西得勒。阿妈总是笑嘻嘻的,从来没有忧愁的样子。她爬到凳子上,在房梁上割了块腊肉,把桌上的碗筷收起,拿去洗了,不要我帮忙。旁边的一个妇女,拿口锅,打了点酒煮起那块肉,她们笑哈哈地围坐在桌前,顺手抓了个刚走过小店的男子一起来喝,滚烫的酒混着肉香,大家一口又一大口,阿妈开口就唱,旁边女子的调门很高,我也情不自禁唱了些歌,阿妈都会起劲地合,还要拍手。我们的歌声吸引了孩子们,他们在门外跳绳子,递一块钱纸币给店主,换回一根彩色的跳绳。阿佳唱得兴起,塞给孩子五毛钱,换回一大袋红红白白的棉花糖,他们雀跃着爬上木栅栏,分食起来。吉丁拉索跳绳时有男孩子从她身后走过,绊了她的绳子,而她正和别人比赛,是关键的时候,她恨恨地推那男孩子,我笑起来。
 
他从亲戚家买了很大一桶葡萄酒,只因为我喜欢。他买来方便面,泡开给我吃,我分给大家,她们都推让,结果,那桶面一人分一点,倒在手上吃,谁也不舍得多吃,转了四五圈,连汤,都干干净净,味道却很难忘。店主又打来酒,我明显高了,看着墙上糊着的旧报纸发呆,那篇文章的标题是:似是故人来。那张发黄的报纸很脆弱,我摇晃着看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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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“在众多的人流中里,我们已经习惯了低头走路,偶尔送给别人一个莫名的微笑。随着人生阅历越来越多,那些云淡风轻的情怀逐渐过渡到‘浪花淘尽英雄,多少风云,都在笑谈中’”。
 
医生让我不要再喝酒,我总是在醉后会产生些迷乱的想法,不好的念头。象悟空说的,八戒,你喝了酒可是有点狂燥啊……但我很清楚,此刻的灵魂很自由,很自在。象我在苍山洱海的那几天一样。
 
“这轮温柔的月,独自在天上踌躇而行,我却艳羡她的清静自在。星星象撒落在天上的梦想,幽远地闪着光芒,我多喜欢‘光芒’两个字,有无数的信息在里面,关于前世和今生,那些在生命底层的暗涌。但是会有好长的时间,我们遗忘一些美好。比如好久没有凝视自己的孩子那纯稚的眼眸,而在里面隐藏着一个无限博大的世界。 ”
我读着那些不太清晰的字迹,酒后总是开始想念一些人和事,无可避免。
“温一壶月下酒吧,为了我们的瞬间即逝的美好。”
 

“这个白天,阳光明媚,风在楼层之间呼啸而过,地面上只是一些微澜。凭借对季节轮转的敏感,我知道春天已经来到了高原,还有些凌厉的风里,已经有了暖意。”

“在我的记忆里,小时候就已经随母亲开始耕种属于我们的田地,放牧已经是属于自己的牛。但是在记忆里,那只是属于‘帮忙’的范畴,只要做的事情是读书,像真鲤鱼跳龙门一样跳到一个真正牢固的职业里去,对于故乡而言,我们只是过客,不是归人,在那个大山的皱褶里,飘着蓝色烟雾的小村庄,我们随着时间的流逝所做的就是离开它。”
 
“即使一切随风而去,还有那片厚实的大地,承载着日月的光辉,见证着四季的变迁,有水流和树木,有花鸟虫鱼,是它结出了丰富的果实,是它给了我们生存的粮食。
在我的灵魂深处,一直存留有那片黄土的底色,当故乡的亲人握着我的手,问我好不好,我能够怎么说呢,对于心灵而言,我一直没有放弃答应过自己的梦想,只是在高原冬季沉睡的大地上,我觉得想念江岸的鹅黄的嫩芽和满山的茶花,还有一林又一林的桃花;我还想穿一件夏日的短衫,让阳光直接照射在我的皮肤上,而不是让身体一直躲藏在厚厚的羽绒里。”
 
“可是,这些都只不过是自己的心不静而产生的干扰。我们何时能够做到顺其自然、随遇而安,坦然面对生活的变迁呢?”
“只要身体好好的,什么都可以慢慢地来,这是堂嫂告诉我的……”
 
我摇晃着,开始做起梦来,他又回来,骑摩托先把我送回家。我紧紧拉住他的衣服,脸在发烧,我告诉他,我很喜欢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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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我要去看老吕,他挽留我,阿爸没回来,再呆一天走吧。
我们去小学校,凹凸不平的泥地上,几个孩子在玩,上课铃响了。那个长头发的老师一脸严肃。这里总共十几个孩子,一到三年级就这一个男老师,再往上读就要去乡里。他的儿子白马就在那里小学住读。那间作为学校的破旧房子漏风,窗户关不严。老师耸耸肩,没办法,和村里说过多次了,还没钱解决,这玻璃,都是我自己掏钱安上的。
 
教师里很黑,采光不好,也没灯,孩子们诚惶诚恐地跟老师学长方体,红绿灯。他们根本没见过啥叫红绿灯,老师凶凶地再问,他们一脸茫然。
下午的时候,在小学校的泥地上召开全村大会,讨论关于修建水泥引水管的问题,原来是用木头一段段接的,引山上的水下来,现在想改建成水泥的,牵涉到资金和劳动力的问题。女人和小孩东张西望,男人们热烈地讨论。那个村长模样的人还很年轻。我差不多又要睡着了,喝了不少混酒,他看见了,走过来把我带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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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告诉他,我还要去老吕那里,他很失望,他们全家人都希望我能呆到过完藏历新年。“我们这里过年很开心,大家穿藏装,唱歌,跳舞,你一定喜欢……”坐摩托车的时候,看见了水泥引水管,他告诉我,花了很多人力,还在慢慢弄。那个小学校,依旧破败。我寄给他们的书和体育用具收到了,有个好消息,过段时间,这边也将搬去云岭,实施一乡一校了。我看见那长头发的老师露出笑容,穿着西装。
 
吉丁拉索上一年级了,她认真地念着书:
 
哪座房子最漂亮
 
一座房,两座房,
青青的瓦,白白的墙,
宽宽的门,大大的窗。
三座房,四座房,
房前花果香,屋后树成行,
哪座房子最漂亮,要数我们的小学堂。
 
阿妈陪着她念,吉丁拉索的名字是活佛赐的,藏语白塔的意思。她的头发也长了,瘦瘦的女孩子,记性很好,晚上睡觉还在背书,一大早便是她和阿妈念书的声音。阿妈念书念到初中毕业,他说本来是有工作的,后来没有去,照顾家里。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,学习成绩很好,但后来也没读上去,回来干活了。他说起这些的时候,有些无奈和遗憾。他的儿子白马读书成绩很好,他现在每年也靠帮人做向导来维持生计。他也曾到外面打工找钱,在下面的一个砖厂,从晚上八点干到早上八点,没有觉睡,他说,实在是太苦了……
 
他的头发和我一样,都长长了。我说,我们一起留头发吧,他笑。我喜欢他长发的样子。
他说,我喜欢上海,我很诧异。他说,因为我喜欢你,你在上海,所以,我喜欢上海……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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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阿妈躺倒在一大堆高过头顶的茅草上,她费力地站起来,不要我帮忙,依旧笑嘻嘻地背着那捆老大的猪草回去了。我们搭了老乡的车去乡里卖核桃。在桥边等车,车坏在桥上,帮着搬一麻袋一麻袋的核桃。藏族女人很能吃苦,承担了很多的劳作。这里的核桃收购价之低让我不敢相信,而且钱还是欠着的,一时拿不到。阿妈跑到小学校去看孙子白马,从家里带来的粑粑塞到孙子的手里,铁栅栏里,那个长得跟他有一样眼睛的孩子脸上长着虫斑,怯生生地喊我,让人心疼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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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附近小店买了份炒饵块,塞到儿子手里,白马最喜欢吃这个,他告诉我。白马个子长高了,虫斑不见了,笑得跟他一样单纯。
他穿着藏袍,我用手套捂着他的耳朵,包着头巾的我坐在飞驰的摩托车后。我们一路高唱着歌,风儿为我们伴奏。他对我说,那么多朋友,象你这样的,没有。

我选了红坡寺,他去帮庙里干活,那个叫红坡的村子美极了,迎着座雪山进去,我们情不自禁地大声歌唱。满地是金黄鲜红的落叶,铺成厚厚一层,一条溪流洁白宽阔,在石头上跳跃着,向前奔流,村舍中的藏屋五彩缤纷,在阳光下安然地错落。阿妈把她那黄色的棉衣套在我身上,我象只熊一样跟着穿藏袍的他来到寺庙。
 
格鲁派的寺院供俸宗咯巴大师。红坡寺出了个大活佛,他谈起活佛很敬仰。这个寺庙三百多年历史,原先是宁玛派,后成了格鲁派。他告诉我,藏族人碰到很多事,都要先去问了活佛才能做。他和村里的很多小伙子来这里盖房子,他们爬到木桩上,用绳子固定,再往上搭。我沿着小路去庙里画画,太阳很猛。两个出家人邀请我去吃饭,然后烤太阳发呆。拿来核桃和水果,还有健力宝。我问那个男子,你家里有几个男孩子,他说就他一个,还有两个姐姐。那你父母舍得让你来寺庙么。他说,我喜欢这里。他和另一个称自己为和尚,说他们离喇嘛还差很多。我问他们何时能修行到喇嘛,他说下辈子吧。
 
他干完活,和村里人喝酒聊天,夕阳下,我们坐摩托回去,沿着另一条路,往山上开,那峡谷啊,层壑万千,摩托所过之处,掀起层层落叶,那黄色的叶子慢慢飞舞在空中,深色的大山背景,缓缓转动的叶子,山谷中彩色的村落,象个梦。我们穿过那些落叶的洗礼,哈哈笑着驶上山巅,回望身边悬崖峭壁,心里仿佛有万千言语。他忽然说,你们汉族婚礼时都喜欢用彩色的东西撒在头上吧,我笑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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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坐在飞来寺的旅店里吃面。他打来电话,阿妈的声音很清晰:我想你啦,一起扎西得勒。吉丁拉索的稚嫩声音传来,娘娘我想你啦。
我仿佛听到她还在背课文:
 
爷爷和小树
 
我家门口有一棵小树
冬天的时候
爷爷给小树穿上暖和的衣裳
小树不冷了
夏天的时候
小树给爷爷撑开绿色的小伞
爷爷不热了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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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窗边,他探进头来:明年再来,我们一起转经去,拉勾……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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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高原,女人不哭,因为这里的每一座大山都是她们的脊梁……”
 
 
 
 
 
 

 
04 December

在云上(五)--康巴人之一

七点的建塘天色未亮,我飞跑着上厕所,买烟,然后回到车里乖乖坐好。
 
他说:外面冷,你不要出来,就在车里,我来找你。
 
他穿着大红色的外套,戴着白色的帽子,脸膛黑黑的,一把接过我的包,说走吧。
 
我放心地跟着他,好象认识他很久了。心里忽然想起马二与台湾佬说,和青鸟认识才两天,却好象认识了十年似的……
 
我摇摇头,努力想忘记忧伤。昨日在洱海门外大哭,我没追上那两个流浪者。
 
他们对张捷说“我们只是过客……”。
 
他招来车,我问,很远么,他说先去休息吧,明天我要上去,你坐我的车走。
 
我急了,今天就要走。
 
他只好下车,说住一晚吧。我看着他,仿佛去年的情形又回来了,那天他也说,住一晚吧,明天再走。
 
那次,我的时间实在不够,只是看着他为难地搓着手,和古古离开了。
 
这次我实在不忍再拒绝他,说好吧。
 
我们在车站不远的一个小旅馆安顿下来,洗漱后坐公交3路去松赞林寺。
 
我们还没坐到寺门口,他领我下车,我们走过去吧。
 
我很雀跃。
 
远远看去,寺庙有点点布达拉的感觉。
 
我们在木栈道上慢慢走,阳光慢慢起来了,脚下有些薄薄的霜,我以为是雪,他笑说不是呀。
 
我和他并不太熟识,去年为老朱送照片,他是班车司机。我看见照片上的他,穿着画有中国心和“I LOVE CHINA”字样的白T恤,在阳光下的路边笑得腼腆。
 
那时我还以为他还是个小伙子,有着细长的眼睛,害羞的样子。
 
我在公车上告诉他这些,他呵呵笑着,不怎么爱说话。
 
早饭店里,他让我烤着火,喊老板娘的声音也不那么响亮,等了好久也不恼怒。
 
他告诉我他的女儿已经十九岁,他的儿子也已经十一岁。我飞快计算着他的年龄,然后告诉他,我生活的城市很多人都不结婚,还有些结了婚也不要小孩。
 
“阿莫,阿莫……”他发出惊呼,完全不能想象我说的这些,特别对于不要小孩这件事。
 
他告诉我藏人不结婚的很少,女的更是早早就嫁了。
 
我很汗颜,问他,象我这种年龄的是不是在藏区嫁不出去了?他点点头,很认真地说,藏女过了三十岁一般就不结婚了。如果过了二十岁还不结婚就会被村里人说三道四……他现在也为女儿急呢。
 
阳光下我们要进寺了,他说,门口的人是当地人,到时候我就说你是我女朋友,可以吗,这样就不用门票啦。
 
我笑,没事的,要门票也可以的。
 
没有人发问,一切都很平静。我们拾级而上,金色的庙顶,土红色的墙,湛蓝的天空,美好的阳光,纯净地让我想流泪。
 
我想画画,我在心里说。
 
他带我走进大殿,我们跪拜,我们抬着头看佛像。他口里喃喃,告诉我,在庙里敬佛头要抬着,这样菩萨会看到你的……
 
黑黑的大殿里,我认真看着各种菩萨的眼睛,那样地仁慈。
 
他教我取了哈达,放在哪里,教我取些零钱,供在菩萨面前。他虔诚的样子让我觉得温暖。
 
他拉我离开卖流通物的地方,后来才说,这里贵呀,不过你要送朋友,也就算了。
 
我们在殿外烤太阳,他念经,我画画。听着葛莎雀吉的《吽嘛呢呗嚒吽》,他惊讶地听着,笑了,也会唱几句。
 
“你把这里画小些嘛,这样就能把台阶也画下来。”他的汉话不怎么流利,但我听得懂。
 
我耐心陪我画画,已换了一处地方,来来往往有些穿冲锋衣的游客。我坐在地上,他们对我很好奇,不断有人停下问我是不是游客,为什么要画画……
 
我围着蓝色的头巾,阳光已经足够让我感到幸福。他在一旁微笑着看我,口中还在喃喃。
 
这个高大的男人曾是个天葬师,他告诉我,活佛让他一天念四遍经。
 
四周已无人走动,我画了一半,把本子交给他,你来吧。他看看远处,没说啥就接过来坐在那里低头画了。我要给他递画笔,他说不用,他弯腰一次次去捡。
 
我听着音乐,胡乱跳着舞,早晨起来眼睛还是肿的,昨天哭得太多了。
 
找了个地方去解手,回来后看见他还是埋着脸在认真地画。我凑过去看,夸他画得挺好呀,他又腼腆地笑,我不会呀。
 
有个念经的老头一直看着他画画,很久才离去。
 
有个外国人静静地在一边打坐。
 
远处的群山含着白雾,一潭湖水静静的。
 
四周没有什么声响,只有手机里的藏歌,轻轻的,和着阳光的影子,起舞,哼唱。我的心里忽然又空空的。
 
他对我说,你四、五十岁的时候就来这里吧,我笑了,不知怎么回答他好。
 
我们出了殿门,那些给别人穿藏装拍照的姑娘也来忽悠我,我笑笑走开。在殿门里看外面,平和的景色,不言不语起伏的山丘。
 
我想去看看那潭水中无法到达的佛塔,那里堆满了刻画着经文和佛像的嘛呢石。我说,把那里画下来吧,他接过了画笔。
 
我雀跃着跑开去玩,一个小喇嘛在水边站着,那样安然,他喂养着一群白鹅和野鸭。
 
我跟着一个背着手的红衣老喇嘛去转庙。他走得很快,沿着长长的坡上去,我看见路边有画着佛像的房子,便跑开去看。
 
昆明到大理的白天班车上,会经过一个叫恐龙谷的地方,那里的民居特别有意思,画着各种各样的恐龙,有些的颜色还真是朴实可爱。楚雄那边呢,就画着铜鼓,因为那是彝人之乡。大理的白族村落,墙上的绘画十分细致,有几分文化的味道。
 
而这里的涂画,又带着些藏地的厚拙,那浓烈的用色,总是撞击着我的心。刚才我去看他的画,惊讶他对颜色的把握。是与身俱来的吧,我这样想。
 
慢慢念着经,沿路而行,后面是片山坡,远远的。老喇嘛早跑到前头的大树下打坐去了,路边两个阿佳坐在那里朝我笑。
 
我回到那里时已很久,不知他还在不在,会不会着急。我走过去一看,他仍然在专心致志地涂抹颜色,丝毫没有感觉到我的到来。
 
而他的笔下,是他心中的佛塔,五颜六色的散发着佛光。
 
阳光非常非常猛烈了,我脱去件毛衣,将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,在他身边跳来跳去唱歌。不远处小喇嘛身边的白鹅在他的手心吃食。
 
我告诉他我围着寺庙转了一圈,他答了一声,淡淡告诉我过年时他们都要来这里磕长头的。
 
我坐下来看他画完,不好意思地朝我笑,我夸他。然后拿着笔画他,他笑得灿烂,我忽然发现他和我小时候的样子非常象,总是不知所措地样子……
 
他也画我,样子十分好笑,我狂笑了一阵,收起画笔邀他一起转寺庙。
 
他很耐心地陪着我走,仍然数着念珠,我问他,你的念珠是牛骨的么?
 
他答我是塑料的,并说还是塑料的和木头的好。路上的小店,我看见有牦牛牙齿卖,粗旷可爱,他说,这还是不要了吧,也是条命呢。
 
他不认识几个字,对我要他在我的画本上签名的要求很是为难,他只能写前两个字,我写给他后面两个字,他恍然。
 
路边等车,他问我中午想不想吃米线,他很喜爱这个。
 
下午他去修车,让我休息,日暮才回来,说去古城走走吧。
 
找了辆车,我想吃路边的烧烤,他拉我走开,在古城的广场里,空旷的大石板铺的路面,吃着洋芋和熏肉,他听我说喜欢蘑菇,不吃自己的那份,留到最后递给我。
 
他陪我慢慢走,看着山上的大转经筒慢慢亮起灯,领我到接泉水的地方,舀水一起喝。
 
他老乡开的火锅店用的是他们家乡的黑陶,我很喜欢。他告诉我,他也会做。
 
我们喝茅粮,他陪我,话依旧不多,听着手机里亚东唱“深情的弟弟”。
 
停电了,点着烛火,古城里遍是面目相同的商店,已经失去了清静的味道,或许只有入夜,才是它难得的真容。
 
出来时,又听到亚东的歌,我们一起唱,沿着石板慢慢走。
 
经过些小店,他很想送我些礼物,我说不要不要,这里的东西卖得很贵。
 
我只是瞥了眼店里那有趣的藏獒玩具,他便要买下来,说那小狗可爱。我拉不住他,后来又买来串铃铛,我很喜欢。
 
我还是喝多了,虽然茅粮入口有点奶油味儿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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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认真地扶着方向盘,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,然后露出白白的牙齿,笑。
 
我买了两个花卷,问他,要肉包还是菜包?他说,还是菜的吧,然后,没买到菜的。
 
他一手开车,一手慢慢拿着我掰好的馒头块送进嘴里。都已经冷了,他吃完又喝几口我递给他的热水。
 
山路逶迤,他念着经,通过山口会向神致意。车行至他家乡时,他告诉我,那就是尼西。他认真看着路面,一边不时向下张望着他的家。
 
那里有他的爱人,有他的生活。虽然,他不能常常回去。
 
加油站里,他停下来,一群村姑带着孩子象鸽子一样向他跑来,她们送孩子上学,是他的老乡。坐在他身旁热烈地聊天,他笑了。
 
阳光猛烈,送走老乡,他依旧专注地开车。看我坐在窗边不出声,便放起了音乐,那首《姑娘我爱你》是他手机的铃声,他合着音乐大声唱着,我诧异地笑。他又回头,你也唱吧,他这样说。
 
发动机的声音很响,一直在山路上拐,后座的孩子晕车很厉害,吐了几次,他的阿佳和阿尼心疼他,让他平躺在他们身上。他回头不时地看,把车开得慢之又慢。每过一个弯口,都会鸣喇叭示意。
 
中午吃饭时,他的熟人,一个歌舞团的藏族姑娘问我,你是他的女朋友么。我笑。
她说,你们在骗我吧。窗外有高耸的山谷,他说那里就是四川的得荣。
 
有个戴着墨镜,穿着冲锋衣的汉族小伙子好象爱上了那个会唱歌的藏族姑娘,他总是过来和她说话,在雪山前给她拍照。他好心地在那些美丽的地方停下,默默地等着。
 
我想起他去年说,刚下了大雪,你坐我的车走吧,在白马雪山和梅里雪山拍照,那里可漂亮了……
 
我在4000多米的山口听着弦子跳舞,我问他,应该怎么跳呀,他害羞地笑,然后抬腿跳两步。我满意地蹦到了下面的碎石坡上,真想走到山脊上去玩一玩。我告诉远方的朋友们,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啊,想裸奔。
 
山路越升越高,因为是他开车,我也打足了精神看路,但很快就有点昏昏欲睡,他给我口香糖。戴着墨镜的他回头对我笑,忽然我就有些恍惚。
 
他的手臂很壮实,深色毛衣拉到肘上。吃饭的地方有卖黄果,土桔子的那样子,他看我问人家,快走的时候便递钱给老板买了五块钱。
 
我又看到了卡瓦格博,我们在那里留影。他微笑地看着雪山,看着我们这些激动的汉人。
 
六个小时的行车,他一直精神抖擞,到了县城我问他累么,他摇头。
 
我必须要离开了,坐在另一张车里,看他拿着扫帚去打扫。
 
我放着亚东的歌,他拿着我忘记的水瓶走过来。
 
他说,你回来时再坐我的车下去吧。
 
我把头靠在前面的椅背上,看着他坐在那张车里,坐在那里对着我慢慢摇着头……
 
我泪流满面。
 
//在哪里,在哪里生长着你的梦
 
彩色的云,银色的河
 
青青的山坡上建起的家园……//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23 November

在云上(四)--洱海

在水中的感觉象在拥抱中,只是冷得很,底下还有缠人的水草。
我喝了瓶大理,觉得脸发烧,一直嚷嚷着游泳,见俩广东佬跳下去直喊冷,于是我和佛洛也大脱了往里一跳,佛更绝,牛仔裤里啥也没有。他上岸时全身都在抖。
在水里我觉得自己会死,好象还是有求生的欲望。
 
洱海边的村落真美,那阳光。今天是我来到这里相当不错的好天儿,云压在苍山上,日暮时分,成了金色。如同雪山般壮观的高山啊。
那海呢,蓝中透绿,小鸳鸯小野鸟一对对地飞,真让老娘受刺激,偶尔看见三只一起飞的,我大喊:看,看,三角恋嘿……
旁人笑“为啥不觉得是一家子呢……”
 
光着脚在石头上跳,湿透的身体很快烤干,佛洛发着抖还没换衣服,便去村里买白酒,只因为刚才上岸时我说了老娘想喝白的。
 
愉快的谈天,白羊的小刘性情豪爽,丝毫不象江南女子。双子的刘爷是个好男人,对星座很有研究,一套套的,把我们唬得一愣愣的。佛洛就是个孩子,带着鱼杆和网兜,见人就“扎西得勒”。从苍山上下来,我的鞋没干,干脆就拖鞋来去。随随便便地穿着土布衣服。上岸后,佛洛把他的军棉袄披在我身上,他穿着我老娘织的蓝毛衣。马二今天没来,这没口福的,我们还带了凉鸡米线和苹果,本想再用炉头煮点开水喝,后来就光喝酒狂笑了。
 
银苍为背,面朝洱海,只需躺在石头上,这世界都是你的。在傍晚的阳光下,我们跳起来,送小刘回昆明。
 
我终于明白八月说的了,大理不能多呆,离开的时候会难过。我在这里住了几日,却好象已经呆了很久。
 
在石头上躺着的时候,很不幸地得知二十五号单位要考啥狗屁试,还一定要本人去。师傅和悟空轮流来电劝我回去。“小王啊,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哪,你要让组织放心,让家里放心哪—%*%¥#+”
我晕“求求你们了,又来念经”。
 
我喝高了,管他啥子考试哩。
 
 

在云上(三)--苍山

 

昨日从山上下来,从村头田埂出来,狗吠不止,到得城中,已是八点,暮色四合。我们三人一身泥水,我还舍不得扔掉那根当作拐棍的树枝。
今天看到马二写的东西,狂笑之余,偷偷懒,转过来,大家先看着,游记后补。
 
 

在路上10

 

不是青山,是苍山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日暮苍山远, 天寒白屋贫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柴门闻犬吠,    风雪夜归人。

2009年11月20-21日 天气晴转雪转雨     风向一直向南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一早在城墙边醒来后,掏出《达摩流浪记》正看着,青鸟提着早餐过来了,皇帝般的待遇,躺着吃完早餐后,已经10点过了。3人从古镇至苍山脚下的检票口,缆车30一人,还有进山费不知道多少。我们向当地百姓打听出了上山的一条小路,然后摸着道道从乡间田坎走去。进入爬升区后,脚下是10公分厚的松枝,嘿狗日的安逸也,踩在上面像在弹棉花。行进了1个半小时后,抵达了苍山中和寺,也就是缆车的终点站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寺庙门口花了4块买了一把香,幺哥和青鸟在外面走廊做饭(进山前在古镇菜市场买了1斤肉和1斤四季豆)准备烧上一份我们的拿手好菜给青鸟尝尝鲜。我拿着香到中和寺里的每个殿宇里一一朝拜。大门口写着一首诗:双龙关里百花香,银海逶迤抱苍山。六月街头叫卖血,行人认错是琼浆。香烧完后在观音殿里听着忏悔文打了40分钟左,感觉心灵得到了很好的释放,轻松多了。不知道姐姐当时有没有感应。

迈出大门,站在对面的走廊上鸟缆下面的大理古镇和远方的洱海。炉头上架着锅,3人围座在板凳上愉悦的吃着。完事后,青鸟曰:“求求你,让我洗碗吧。”这请求不能不答应嘛,随她去咯,我俩收拾好包裹后,准备继续前进,中和寺上200M处居然还一名叫高地旅馆的客栈。装修陈设都还蛮不错的。向老板打听了一下登山的路线后,呼的就向山里钻。(听老板说前几天一外国佬登山遇险死掉了,让我们千万小心)

这时已经接近5点了,大理这边晚上7点黑。(登山缓冲地有明显标志:请带好充足的干粮及水和防寒衣物)我们在爬到快7点时山腰找到一处比较空旷的地,搭好帐篷,拣柴火就在旁边的沟里生火取暖,晚上的苍山的确冷了好多。坐在火堆旁看着晚霞慢慢消失在夜空中。青鸟唱起了那撒东方红,真是轰动苍山啊!风吹熊熊烈火让我们相互感觉到有点热。(青鸟这姑娘啊,见面后都一直非常的聊的来。请我们吃着吃那的,对我们挺好!)在青鸟的轰动下,我们唱着小曲,喝着小酒,安逸着呢。酒光了,唱累了,然后我开始给她讲鬼故事,正好我们旁边还有一座坟墓,风在飕飕飕飕的刮着,这氛围简直太适合讲故事了。时不时了吓她一下,都不让我俩离开她半步。吼吼,够坏的吧!

灭火咯,睡觉咯。明天还要首次登顶成功呢。养好精神吧!我把睡袋教给青鸟用,我睡在中间身上搭着3个人的衣服。确实冷啊,但又不好意思开腔的。一晚上就没睡好过,幺哥也就盖了一睡袋。熬到半夜想起夜了,在帐篷里闻见有一股烧柴的烟味传来,抬头一看,哎,,幺哥啊`我要不起夜`可能明天我们三就在监狱里下半辈子做吃等死了,正好不浪费,往柴火上一撒,挖了些土盖上这才又钻进帐篷,冷得我呼呼的挨到天亮(青鸟晚上鼾声如雷,幺哥鼾声如放炮,这氛围真是太绝了)后,才从他俩旁边取过一点睡袋盖上休息了2个多小时,帐篷打开一看外面,云雾缭绕,一阵阵的冷风吹来,让人很自然的又关门盖被。

一直挨到12点钟才起床。分工合作,我便便,幺哥生火烧水暖胃,青鸟收拾行囊。朝着目标向前迈进,上山都有明显的小路,走走停停看看听听。经过4个小时的缓慢行军,也不知道抵达了那座峰头,管它的呢。至少在顶顶上了,风555的吹,站在山尖头俯瞰山下的云海,这摆个POSS,那扭个屁股的照相留影后。

接近4点了,山上没看见可以搭营的地方,而且晚上起码是0下好几度。遭不住,准备快速下山,刚走上没10分钟,苍山为我们送行,下起了米粒状的大雪。半小时后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湿透了,路滑(3个人都不同程度的摔了一交),坡陡,安逸的爆。下至中和寺已6点半,山上下雪这里就边成雨了。稍作休息后继续下行。为了让青鸟能够走得更快些,我把她的小背包骗过来背上就在前面领路,一直走到8点过才到大理苍山大门。

浑身泥泞,今晚青鸟买单让我们在青年旅社歇息,洗澡换衣服,出们到老地方吃火锅,正吃着,一台湾大叔进来准备吃点消夜,看见锅太大一人吃不了,真准备转身离去时被我们叫住一起共进晚餐,蒋先生门生,国学确实不一般。给老子的就爱挑语病。40多岁了不结婚生个娃在家好好待着出来享受寂寞。晚餐后,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写完日记,青鸟她小二喝高了,不一会就进入状态。幺哥也累坏咯,写完后睡不着,干脆下楼在大厅把没写上的日记补全。免得作业越拖越多。

 
 
20 November

在云上(二)

我在大理,这里很好,我碰到两个从拉萨徒步过来的流浪者。
我想死在大理的怀里。
 
 
16 November

在云上(一)

 
   在云上,看得见太阳,白云似滚动的无边海浪。俯视红褐色大地,山峦叠嶂。
   河流蜿蜒,像长长的绸带,随着光线舞动曼妙的光泽。像一件隐藏在泥土中的宝贝,一不小心,闪闪发亮。
   一亩亩的稻田整齐有序,如墨绿、青绿的颜料块。
  我离开的城市天阴阴的,在本子上画着飞机的翅膀,写下“九千米高空天蓝蓝”。
 
   坐飞机的感受很像灵魂出窍,忽地看见自己离了地,心里很悬。冷静而又不舍地注视着身下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,无所依托。
 
   我到达又离开的地方,永远牵扯着我的心。在我最脆弱的时候,总是会想起那里。
   土豆等我吃午饭,虽然已经下午一点。扣门的我坐着公交,看异乡女子在门边吐得一塌糊涂。
   那么多好吃的,让我直嚷嚷:啤酒啊啤酒……眼睛贼亮。
   洋芋沾着辣椒面,酸汤米粉红艳艳,凉拌藕片是我的最爱,听说还能治疗贫血。傣家烤鱼香喷喷,土豆还弄来一杯他在瑞丽喝过的叫“泡露达”的饮料。
   暖洋洋的地方,卖唱的小伙在护国桥边不知疲倦的歌唱。想起我和土豆在飞来寺初见,他第一句话就是:你晒得好黑啊。
 
   木头花槽里太阳花蓬勃地生长,扎着辫子的绿衣服小帅哥在院子里打乒乓。小白不见了,有只骨灵精怪的黑猫漫步到我脚下。和平平一样,他的胸前也有片白色,我总觉得像严肃的莎士比亚围着白色的领子。我告诉小邓,阳光很好,看到几个好看的男的……他大笑,苏州这鬼天气,冷得要死,没想到你这么花。
  南方的朋友抱怨着不断落下的冬雨,北方的朋友身在大雪中。烤着太阳的我满足极了,虽然心依旧很空。
 
   古古好像瘦了,她的衣服永远有搭配的围巾。春城的夜还是凉的,我们去旅社酒吧喝点热饮,聊天……
   那些在路上遇见的人,有些是永远难以忘记的,他们融入旅途的一部分,无法磨去。每每回忆,他们清晰而生动的面容总会浮起,温暖着我的心。
 
   土豆说一起去轿子雪山,我对那里一无所知,抓了几件衣服便出门了,对于山,我永远是那样充满了向往。
 
    在云上,永远有阳光,你看不见她,只是因为有云遮挡。
 
  
 
31 October

游走之三

  她从抽屉里掏出两张票,问这个地方你去过么。
  白马涧?我摇头。
  人家送了两张票给我,啥时候一起去。
 
  没想到晚饭时小邓的几句话,我们第二天便一同去了。
  公交车倒二趟,出城了,看见山我自然十分欢喜。空气也清新,下车的时候,四周都是山。
  快中午了,太阳明晃晃的。我们走在紫藤架下,吃个苹果。拍照的时候,听见身后行人说,这两个是少数民族啊。另一个说,不是,只是穿了这样的衣服。那人又说,是少数民族,你看她们的鞋……
   
   我只知道她黑黑的,很圆润,长得颇象少数民族。今天穿了大黑苗裙,还有件大粉绿花的背心。
   在公车上她挽住我的臂膀,我们说些话,她告诉我一些事。对于自己,她很能把握得住。
 
   在溪边赤足坐着,接到电话,说了几句。我看到旁边有条上山小道,便有兴致上去瞧瞧。石  这里的山不怎么高,但岩石都是大块的,没有棱角,反而是那种很容易攀爬的石质。中午的太阳烤下来,我们沿着道走。路边不时有野花,她采着插在我包上。经过象石门般的岩边,路渐开朗,我喊她在大石头上躺一会儿休息,或者做做瑜珈。
 
    我们赤足在蓝天之下的大石块上放声大喊,或是跳跳舞,做几个瑜珈动作,这里是半山,四周无人。
   到了山顶见远处有庙宇黄墙,她十分想过去看看,但在另外山头,这里又拦着路,于是下山,她执意背着袋子,步伐矫健。
   
   午后有些热,我们都脱了鞋走。她很习惯这样,我偶尔踩到卵石会觉得痛。去跟人问庙的事,经过一片石砖铺的地,有阳光的地方很热,有树荫的地方寒气直入脚底。那被问到的人说庙在另外的山上,不属于这里的景区。他诧异地看我们光着的脚。
 
   经过一片片果林,在银杏树黄色的叶子下吃点饼干。我问她饿么,她说不,要回去吃小邓煮的牛肉面。不远处的人工瀑布哗哗躺,有游人在水球里大呼小叫。
我们又往前走,来到一个湖边,有人钓鱼。找岩石两人躺下来睡觉,刚在湖里洗过脚,正好晾晾干。
 
   又嗑着瓜子向前,眼前居然在浓密的树丛后出现一片静谧的湖泊。我有些呆了,那湖水太美了,可以和海子相论。原来这便是龙池。湖边有木头栈道,足有十里长,我们便慢慢沿着走,傍晚的阳光很柔和,四周的林子很静,偶有土路,我总想上去探探。湖边草地有人拍婚纱,我们又静坐一会,只闻鸟声。那绿得纯净的水缓缓地波动,象一块晶莹的玉石般柔软。我爱极了这湖水。
 
   后来看介绍才知道这边山上的岩石都是亿万年前燕山造山运动而得,而这龙池原是个水库,2002年,生物学家在龙池里发现了有5.5亿年历史的活化石--桃花水母。听说这种生物对水质的要求极高,这里水的清澈由此可见,龙池四周三山相拥,乾隆御碑题曰"明镜漾云根"。白马涧的历史文化底蕴可以追溯到2500年前,春秋战国时乃吴王的养马之地,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之处,如今尚有饮马池、谢越岭等遗址。
 
   我们逛了这大半天,出门去才知道这些,更觉有趣。
 
   

游走之二

   她在木头桩子上打盹,来来往往的人都爱怜地看着她。
   前几日有个伙伴和她一起住在小花园里,但昨晚他再没回来,只剩下她一个人了。她便也不住在那辆锈掉的货车底下,她发现了更好的地方。
   这家的男主人有个朋友,又来这里玩,见到了她,很喜欢,便喊她作小白。
   男主人对他朋友说,这小白跟个小猴子似的,顺着空调往上爬,在窗格的帆布那儿睡觉呢,她可真会找地方……
 
   她一般都睡到早上十点,这个时候男主人也差不多醒了,女主人起得早些,扫地拖地,拖着花裙子去河对面上厕所。
  她跳下窗来,探头看看店里那只叫王子的大黄猫回来了没有。这只大黄猫脾气还算温柔,看见她也不怎么欺负,有时还去嗅嗅她。男主人的朋友说,让小白当王子的童养媳吧……大黄猫看了她一眼,但她自顾着玩,并没注意。大黄猫发火的时候她也见过,那是女主人捉住他,要用把镊子给他除跳蚤,大黄猫死也不从,奋力挣脱,气得女主人提着花裙子打他,大黄猫居然也会甩着肥掌回击。
 
   在这个家里,是男主人喜欢王子多些。王子总是清晨回到家,从窗户口跳进来,那里有条缝给他留着。这几日主人家的朋友在店里打地铺,王子便缠着躺在地板上的人给他抓猫粮。她听见那朋友对男主人说,你们家王子真是乖啊,猫粮的盖子倒放着,罐子里就是猫粮,他都不知道搬开罐子盖就能吃到很多,非要人抓,要是我家的猫,早就想着法偷吃完了……男主人笑:王子是有些傻呢。
   她看见过女主人用一个竹凳子套住王子,那大黄猫也不恼,就这么蹲坐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。
 
   黄昏的时候,遛狗的人很多,不知情的人看见王子躺在门口,牵着大狗赶紧逃。她观察过了,其实只要狗一发出声响,王子马上就会逃回屋里。叫王子的大黄猫前些天被男主人在额上用毛笔写了个王字,他身上的毛纹淡淡的,象只温顺的老虎。他走起路来和自己不一样,稳稳的,而自己总是跳来蹦去的。大黄猫每天晚上会出去遛弯,跑到很远,她听到小区保安对男主人说,你家王子最牛了,我们喊他,他都不理,大摇大摆走开了。她也听见男主人对他朋友说,一般人看见王子在街上迎面走来都吓一跳,以为是只狗,这样雄赳赳的,再一看,原来是只猫。
 
  大黄猫的尾巴很粗,她最爱玩。
 
   她喜欢男主人的朋友常常来玩,上周她来了,回去了,这周又来了,这下她又能有好吃的了。傍晚的时候,男主人会骑车去买来菜,然后女主人洗菜,那个朋友在门口的石磨盘上画树叶子,她常常凑过去看。门口的木桩上拴着两条麻绳,她爱在那里荡秋千,那个朋友喜欢用树叶逗她玩,逗得她十分开心。
 
   她记得自己刚来这里时,还躲在小花园里,主人在外边桌子上吃饭的时候,她会跑过去叫几声,主人的朋友会扔几块肉给她,她叼了就跑开。慢慢地胆子大了,便蹲在一旁叫唤。那天主人家和朋友出去玩了,关门一天。大黄猫在屋里睡觉,根本不出来,中午桥那边开扇子店的老钱,捧个饭碗过来,倒了点饭菜给她。这个老钱家里,听男主人对他朋友说,也有一只大白猫,但是可精可精了,总是站在玻璃门后头看着她。
 
   这天男主人烧了几个菜,倒上酒,和朋友一起啃螃蟹,女主人拿了披肩给朋友,他们聊得很晚。她也在旁边玩闹。主人的朋友让男主人用云南话喊“小白”。男主人笑,说那边小白的意思是白痴,傻子。男主人真用云南话喊她,听上去好笑得很,把朋友逗乐了,她也真的回过头去看着男主人。
 
   她接受了小白的名字,在这里好象安下了家。有时晚上会随着大黄猫出去转一转,但马上又会跑回来。这条街上来往的自行车很多,她现在学会了穿马路,有时躲在车子底下观察四周,但那天刚钻到一部车子下,突然发现有只大白猫蹲在那,吓得她转身就逃。
 
   男主人说她最无忧无虑了,每天都开开心心,从不考虑下一顿在哪里。女主人不许她进店去,有时她会好奇地探头看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。店外的架子上丝瓜藤密密的,枯黄的叶子有时落下来砸在她头上,这里是她的乐园,她满足极了。
 
  
  
 

游走之一

   这几日的阳光很好,他找了个草密的地方蹲坐着。
   秋天了,树木开始随着风一阵阵撒下落叶,有时飘在他身上,他抖一抖,那些叶子落在泥土上,五彩斑斓的。
   小区里很静,那晚他见到一个遛狗的女子,见到他却立马抱起了小狗,他正要上前看个分明,那女子已逃回家了。
  
   现在他又见到了那个女子,她手里拿着本书,轻轻走在树丛里,脚下的小黄狗黑黑的脸,绕着圈东嗅西嗅。那女子抬脸看见了草丛中的他,这次倒没有惊慌,蹲下身让小黄狗往他这边看,小黄狗没有看见,头转来转去。女子发现小花园里的石凳上还有带着狗的一对夫妇,便过去与他们闲聊。
   小黄狗他是认得的,常常由这女子带出来闲逛。前几日黄狗见到他,嘴里嘀嘀咕咕地便要来寻他,他转身看了黄狗一眼,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了,而且是跑开了。
 
   他的肚子有点饿,最近都在这附近游荡。这里有个垃圾中转站,工人们一趟趟地踩着车把附近小区的垃圾运到这里来处理。这里旁边有个体育馆,隔着道围墙,他在这里安下身来,和工人们凑近乎,一有工人回来便上前迎接,这样每天也能凑和吃上一点。
 
   石凳上有只黑色的腊肠,肚皮滚圆,眼睛上两块虎斑。腊肠的主人是个高瘦的男子,成天牵着狗满世界转,他和老婆坐在那里闲聊。见牵黄狗的女子过来,便笑笑打招呼。小黄狗见腊肠卧在石桌上,便站起来用爪子去够,惹笑了大家。高个男子蹲在地上,他老婆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女子的闲事。
 
   腊肠也看见了他,眼睛亮亮的。那几个人聊了一会便各自带狗要回家。小黄狗看见腊肠下了地,却大叫起来,被女子硬拽着拖回去。
   他慢慢地起身,准备踱回去,腊肠的主人怜悯地看着他。
 
   刚才他与那女子说了,这是条流浪狗。
24 October

蝴蝶泉

她象往常那样打开店门,又是个好天气。天凉了,落叶卷在地上,明亮的阳光已晒到了店门口的青砖上。
 
对面的石桥上,有些推车而过的行人,那朵刻在桥正中的莲花依旧安静地绽放。
 
日复一日的生活,她有时坐在店门口发呆,晒着太阳看着来往的行人和各色游客。老公还在后面睡觉,昨晚股票又看到很晚。他现在越来越没有规律了。睡到中午,晚上则二、三点不肯睡。
 
有客人来,她总能适时地挑选些与来人气质相符的衣裳,她对自己的眼光颇自信,她把那些挑选出来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给客人看,习惯性地一摊手,就是这样子。
店里的衣服已不象前两年那样的民族了,喜欢的人不少,也有固定的客户。而她自己穿的衣裙往往是当天最好卖的。
 
王子从街旁慢慢踱回来,这只黄色条纹的猫象极了加菲,每晚总跑出去闲逛,早上回来,然后就是缠着人要吃的。白天总是在睡觉,和这条街的节奏非常合拍。
 
她扫了地,又拖了地板,见不得哪里脏,总是收拾得井井有条。老公打着呵欠从后面走出来,泡了普洱开始喝茶。
 
今天生意很淡,门口的喇叭放着些藏歌,阳光照进了屋子,木地板老旧而磨得发亮。她催促老公去洗脸刷刷牙,男人总是懒,昨晚都不愿洗澡。
 
她去门口的水池洗昨晚上的碗。一条皮管接了水,慢慢地流着。这里除了没有单独的浴室和厕所,所有的一切都合她的心意。结婚两年,小姐妹中过得好的比比皆是,但她很知足。碰到了这个老公,她不在乎他的过去,只知道有些事,冥冥中注定,她努力他们现在和以后的日子。
 
老公过桥去对面的公共卫生间上厕所了,她去窗台外边给他煮一碗面条。屋后头是他们搭出的小小一间睡觉的地方,床也不大,很简单,只够放一个电视。窗外倒是有棵桂花树,夜里开着窗,在阵阵香气中入睡,她觉得很满足了。床的上方搭了个阁楼,放些杂物,布帘的外边隔了间小小的试衣室,装了两面镜子,一个水池也安在那儿,是洗漱的地方。夏天老公就用水管接了直接冲凉,有时候,他们就去家里不远的浴室洗澡。
 
这个厨房就搭在窗外,很简单,外边是片园子,杂草丛生。昨天跑来两只小野猫,活泼泼地,在他们店门口的粗麻绳上翻跟头。夜里他们在门口石磨盘上吃饭的时候,两只小猫会跳过来讨吃的。老公昨晚给它们吃面,居然不吃,教训了它们一顿,要知道你们是野猫啊,还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的……
 
老公的胃不怎么好,早上不爱吃大饼油条,觉得太干,而她喜爱吃那些,知道哪里做的早点最好吃,会特地跑到那条路上去,叫上一碗豆浆,慢慢地吃。脆脆的大饼一块钱,洒满芝麻,香得不得了。油条也煎得恰到好处,她看过了,店里用的油是色拉油。有时来得晚了,店里的早点就全卖完了。
 
来这个城市七、八年了,原来她住在另外一条街上,名字很好听,有口古井。后来才发现,当时还不是她老公的他住得也离她不远。她有次偶尔来这里试衣服,于是故事便开始了……
 
她坐在树根做的椅子上,看老公稀里呼噜地大口吞面条。超市买的牛肉昨天炖得很烂,可惜面条不怎么筋道,出了一遍水便有些烂了。老公现在天天做饭烧菜,她只管洗碗和忙店里的生意。她觉得这样蛮好,老公做过好几年厨师,手艺不错,当然,要看他当日的心情。有时候,素菜还是她做的好吃。老公兴致好时,爱喝点黄酒,也是到了这里才有的习惯。朋友来了,他话便很多,考古,旅游样样他都爱说。
 
在云南他还有个房子,如果回去,又是另外一段生活。
她知道老公最近在烦这个,到底是回去还是留在这里。王子又睡着了,在一片花裙子下,一会儿又要吓客人一跳。她拢拢头发,心里希望老公能够早拿主意,找点事做,让生活规律起来,而不要象现在那样懒懒散散。她摸摸自己的脸,胖了多少啊,刚来这里的时候,那个精气神是多么好,心里决定要开始恢复练瑜珈了。
 
小姐妹们有些很有钱,但婚姻却不幸福。她的两个好朋友嫁给一对兄弟却先后离婚了。有一个又与已婚男子纠结不清,她昨天给小姐妹打了电话,要约出来谈谈,拖了十年了,她实在看不下去了,朋友的心态越来越差,作为旁观者的她却在干着急。
 
她觉得自己的婚姻很幸福,虽然小时候,她和她老公都没有幸福的童年,或许这也是他们能走到一起的原因。她带大了弟弟,没让他走坏道,现在她的父母又合好了,感激她做的一切。她很小就自立了,一切都靠自己。现在和老公结婚两年了,有时客人来店里会觉得他们是兄妹,也有吵架的时候,但很快就能和好。他们之间有着默契。
 
她告诉小姐妹,所有的事都在于自己的心,先让自己独立起来,再慢慢地开始一段新生活……
她从来就不觉得钱多钱少是个问题,再怎么样,也不过一日三餐而已。
 
 
 
 

又见原石

我有好久没见到原石了,它们忽然不见了。
 
有人告诉我,它们在那里,原来在一个小柜子里。
 
这几年原材料的关系,它变得更加高高在上了。而以前看到的,现在只能拿到非常非常小的了。
 
比较了一下,我还是喜欢那块有黑黄色皮的玉石,尽管旁人一再推荐那块一尘不染的原石。但我觉得在河床泥土中的石头里,找一块有这样皮色的非常难得,可以说是再不会找到相同的了。但一尘不染的那块还是可以找到。
 
它来自遥远的地方,想着需要多少时间它才能如此光滑。古时总以玉比人,而我一直想买块原石送给相配于它的人。
 
本来想给自己也挑一块,忽然想起卡里的钱不够了,作罢。
 
但愿系上的人能温润如玉。
 
 

婚礼

我初中最好的闺蜜终于出嫁了。
 
记得她住我们家对马路那幢大楼里,天天早上,我得赶早去她家喊她一块上学。当然,最重要的是抄数学作业。
她的爸爸厉害,我们的数学几何她都会。她们家人管她叫妹妹,她有个大她两岁的姐姐,自小便十分受宠,说话声音娇滴滴的,又姓凌,便得了“林妹妹”的称号。
她听不得重话,谁数落她了,便会掉眼泪,这倒和林妹妹很象。她的姐姐,自小便是男孩子的个性,说话嗓门大,走路一阵风。
她妈妈很会当家,又时我抄作业还能吃到她妈妈的好手艺。
 
记得那时她家的房间在一个走道的中间,那老式的大楼铺着马塞克的地砖,有一架旧电梯在门楼的反面,大楼的走道很长,黑洞洞的,有种凉凉的陈旧气味散发出来。邻居的电视声,公用浴室的水管声,木地板的嘎吱声,厨房几户人家共用的炒菜声,温暖的包裹着这里,有种很安全的感觉。我喜欢边走边探头去看看别人家的屋子。
 
她家的屋子也不大,有两间,一间小的套在大间里面。我记得她家有张木几,应该是张琴台,下面搁着米缸。无论何时,她家总是整整齐齐的样子,生活富足而有序。玻璃橱柜里有整套的碗碟,吃饭时有一个吐鱼骨头的碟子,木地板旧了,却油光锃亮。她和母亲长得很像,脸红红的圆润,眼睛忽闪闪的,是班里公认的美人。但我总有些怕她的母亲。
 
升初中后,有一次回家,我和她搭上了话,到今天我都记得她当时的表情和样子。年轻而快活,高高兴兴地说,我家就住在那大楼里。那时的我,不怎么与人说话,但很喜欢和她说话,我发现我们俩的家离得很近,于是便约了一道上学、放学。
也有吵架的时候,会赌气,但很快便也好了。
 
她是个乖乖女,有个强势的母亲,很听话。她爸爸十分开朗,总是笑呵呵的。
 
初中毕业我们各奔东西,常有联系,工作了,联系便少了。
 
收到她的喜贴,已有近一年没有见她。曾和小仙一起讨论,当时也有她,她认为我肯定会受世俗的影响,最后妥协。
 
小仙曾和她一起去英国旅行,说她到了那里,会想家而哭。但在每个地方,不愿多停留,匆匆走过拍过就是了。
 
她母亲新搬的家我没有来过,远远见她姐姐站在楼下,还是老样子,接新娘的车子已经来了,新郎也上楼了。
 
房间的门口全是人,我看不见她,只见她的母亲穿着喜气的衣服唤我。几年前,在人民公园我碰见了她母亲,她问我是否也是来相亲的,我很不解,那天正在拍荷花,后来才知道人民公园全是父母拿着资料来给子女相亲的。
 
我跟着去了她的新房,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那里笑,像个洋娃娃。
 
我忽然发现她长大了。
 
 

昨日阳光

 秋天的阳光却也有些烈了,满园的桂子,一阵阵浓郁的香。
 
妖妖的头发剪短了,朋克式的爆炸着,她也会跟我开玩笑了:看,小田来了。
蓉还是戴着棒球帽,像个假小子,她撅着嘴:我可是胖了很多。
 
我们又去了烟雨江南,喝茶的几小时里,空中时有云朵遮着阳光,时而又洒下金黄一片。
古琴声淡淡的,却象拨动着心弦。园子里人少少的,从落地窗看出去,柳树拂着暖风的脸。池里的水倒影很清楚,时有涟漪泛起。
 
妖妖累了,缩在沙发里。她不得不考虑很多,羡慕我能休息。
蓉骂我这两年在瞎忙什么,好好的混成这样。
我笑嘻嘻地躺在沙发里,说我很好呀。
她们又嘲笑我晒得象爪子般的手。
 
妖妖不敢坐秋千椅,她的头会疼,但我怎么就这么喜欢秋千椅呢。而且要荡得很高很高。
每一片叶子上都画着秋天的颜色,每一个日子我都会涂抹上自己的色彩。
我给妖妖和蓉画像,然后让她们拿着拍照,蓉给我画像,老实说,她画得比我好。我一定让她画上我斑斓的围巾,本来画面上一看就是个男孩子。
 
她们走后,茶馆店里只我一个客人了,天色也暗下来,野猫不知在何处叫唤。我去里面找书看,翻到了三毛的。
旧旧的书,仍然喜爱,看了一个小时,把它买了下来。
 
晚上见到了丹琪,她从四川回来后我俩第一回碰面。她剪了个刘海,我半天没认出她来。
丹琪好像有些变化,我看到那些隐藏在背后的孤独和忧伤。丹琪想开始新的生活,这样也好。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 
23 October

对话

"小王啊,那个悟空的手机不通啊。我这里乌鸦乱叫…… ”
“师傅,我今天也打了,是不通……”
 
“师傅,他进山十多天了,你说他会不会有事情啊。”
“不会不会,以他的习惯,现在这样很正常。”
 
“小王啊,我现在在新疆,不能上网,你有空查查地图,看看木里是个啥情况,村子多不多,人多不多……”
“师傅,那里喇嘛寺多,村子多,他有没有说要去穿越?”
“那个倒没有说,我中秋晚上和他两口子在火车上分开。他说以木里为中心,在周边玩玩,大概半个月左右。”
 
“师傅啊,他电话还是关机啊,你知道他老婆的电话么,打打看,另外他有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,他的假到几号?”
“我觉得现在应该还没事。我告诉过他,没路的地方不要走。”
“师傅,他会听你的么。我担心他走了去稻城的那条路,会不会迷路?”
“那倒不会,再等等看。”
 
 
“小王啊,我心里设定的日期已经到了,二十二号,他还是没有消息。问了他家的丫头,也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。你看,是不是和当地的公安联系一下……”
“师傅,我回去就打。问过朋友了,木里是没信号。他和你分开时带着装备么?”
“带着,他还新买了个相机,我想他就旅游一下子嘛……”
 
“小王啊,你把情况和当地政府公安说一下,听听他们的意见。我这里找了他们单位的同事,打听他的假到几号,如果二十五号还没消息,就要他们带上一点钱,从云南动身过来找。如果悟空他们真的在路上碰到了情况,那是一刻都不能耽误的。”
“师傅,你把悟空和他老婆的名字告诉我,他多大,和你分开时穿啥衣服,他确实没说要去穿越么……”
 
“师傅,我已和木里公安局联系了,在那里备了案,当地同志说应该没啥事,那里确实没信号”
“小王,你把通话的号码都记下来,现在先不告诉悟空的父母,我已联系了晓东,再过两天还没消息就去找。”
“师傅,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他在没有信号的地方。要是真走了穿越的路,怕他迷路啊,再说他的那些装备也不够。”
“我和他分手时,给了他一件警用的夹克。”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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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/10/23/14:10
手机来电,跳出悟空字样,我倒是吓了一跳。
悟空不知怎的,从不说普通话的他,这回倒标准得很,听上去还好。
 
我说你终于出现啦,我们都要去营救你了,刚报了案。
他不以为意地笑,然后告诉我他和老婆走了夏郎多吉雪山,沿白水河,经俄亚,到了中甸。
“八戒,你不来太可惜啦,那景色真美,特别是高山牧场,我住了两天,都不想走。……”
“不过那路可能你走不了,太危险,比我们进独龙江还危险,上雪山时,我穿上所有的衣服,还是冷。我的鞋子走成两瓣啦。…… ”
“你好好锻炼身体,明年我带你出去……”
"我今晚不住中甸了,对这里有点失望,去了木里,再看松赞林寺真不觉得怎样了.身上还剩几十块钱,车票买好了,没事,没事,不用寄钱来…… ”
 
————
我终于放下了心,曾问过师傅,你有啥预感没有,从他说乌鸦叫,我就会往不好的地方想。因为我知道悟空一直是个爱冒险,固执的家伙。
 
我没能去成木里,倒是担了一个月的心。但我真欣赏他那样的行走,虽然到现在他还没有冲锋衣裤和羽绒睡袋,也从不讲究那些装备。但他终究还是走了那样艰苦的一条路,而且乐此不疲,生命在于他,就是这样的探索和行走吧。
 
没有说云普的悟空,仿佛就象昨天才和我分别,我依然能看到他仍然清瘦的样子和走在路上的背影。
 
 今天颇为高兴,涂鸦一下,贺悟空平安出山。
 
08 October

囡囡

囡囡三岁八个月了。剪着小丸子的头发,穿着白底红线的裙子,长袜子,黑皮鞋,眼睛笑得弯弯地说自己:囡囡是个漂亮小姑娘呀。
 
从车上开始,她的话就没停过。她发音不怎么清晰,一开口就急,就结结巴巴,好象特别想说,但又表达不出的那种神态。在一旁听的人热切地期待她,她拐来拐去,说来说去,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,就把大家都逗乐了。
 
中午吃面,小球学她,你你你,到底想说什么……囡囡半天憋出一句,你也是个楞子(结巴)。我们大笑。小球使坏再逗她,囡囡叽哩咕噜叨念了一通我们谁也听不懂的外国话骂他,小脸绷得紧紧地,手抓着胸口,终于爆发:气死我了呀……
 
吃完饭她也不歇着,依旧满世界乱跑,去看那只叫“王子”的猫。王子,王子,她喊它。在小店里外跑来跑去,妈妈穿上红色的长裙,扎着头巾,一扭一扭地走来走去,她说妈妈你象金鱼。
 
叔叔送她一条木头的小鱼,挂在胸前,蓝绿色的,小鱼张着嘴。她进屋来便显宝:这是叔叔送我的。小脸笑开了花。我说那你亲亲叔叔吧。“亲,亲,不行的,我谢过了呀。”
 
她有时撒娇,要抱抱,不答应眼泪就会出来。混混见不得这些,板着脸训她,囡囡乌黑的小眼睛扑闪扑闪的。
 
拍照时她总是挤到人堆里,吃饭时因为虾仁有壳不会吃而掉眼泪,走路时她举着宝葫芦要收小球同志进去炼一炼,河边她爱坐在石阶上要我讲故事。
 
我问她,今天开不开心啊。
 
她边跑边笑,开心死了,真是开心死了。
 
一点也没结巴。
 
 
23 September

几天来

 没有一天是我想好的六点起的,散漫的游荡,时而吃些东西,时而坐着看看书。

 那家店的小狗,乖乖地站着,靠在玻璃门上,主人说你乖哦,不要动。它就这样抬着前肢不敢动,真佩服它的腿功,我摸摸它的头。昨日的宝石山上,也有只小博美,神气地站在山巅俯视西湖。我唤它,它快活地跑过来抬着爪子要和我握手。

那个湖南的年轻人,少了一条腿,却有一手好字,他艰难地用粉笔在地上写诗,很多人蹲下来问他,大哥你练了几年了?他是我见过的,乞讨者中写得最好的。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给他出主意,夜深,他提了一桶水,一个拖把,要把地上的字迹洗去,周围的人说,这是艺术啊,擦掉太可惜了……


雨天的西湖人少,云雾缭绕在山头,竟有些雪山的感觉。夜深,我在湖边站着,一保安唤我,你过来过来,别跳下去啊,我们去那边聊聊……


我很想看看宝石山上的碧玉到底是啥颜色的。飘着细雨,山上的石头很光溜。这里原来是座火山,有种叫碧玉的宝石嵌在紫灰色岩石中,每有夕阳照射时,山上便如宝石般发光,宝石流霞便由此得名。现在山上青苔和碧玉已经有些分不清了。

站在断桥上,站在西湖边,眼光总要去找保俶塔,我爱它的古朴。一抬眼,在它的脚下,很激动。它是砖石塔,远望的时候会觉得很古旧,这座塔已是后来建的,宝石山,葛岭,栖霞岭绵延一起,我慢慢走来,山间雨滴声声,石径空无一人。值得一提的是我胡乱上山的那里居然还有个大佛寺的遗址。山壁间残留的半座佛身静静地隐在绿影里。往前行,石板路湿滑,两旁的民居低矮,钻进一间堂屋吃小馄饨,屋檐的雨水滴落而下,盆花,自行车,衣服,旁边吃面男子碗里的热气,生活气息无处不在。

前行居然还有忠烈牌坊和一些石刻佛像,但大多已毁。山上古木多,参天茂盛。雾气飘渺在林间。抱朴子曾炼丹的道观外有一石亭,空寂无人。脱了湿鞋晾晾脚。不一会儿来个蓝布衣的老头儿,坐在亭里跟我聊天。我喝八宝粥,把饼和水给他吃喝。雨还在下,我依老头所指的路往紫云洞去。


去洞的路有些绕,那里的洞也实在是多,我被迷惑地一会想去这个,一会儿想去那个。黑瓦白墙的亭子,有两个圆圆的窗,一个窗里有个女的在弯腰锻炼,门洞里能看见远去的路全是绿色,高高的树错落着。我实在喜欢这里,慢慢行着,终于找到紫云洞时,那里下班啦,留点遗憾给下次吧。从栖霞岭下山,路过黄宾虹故居,以后可从这里上山,倒也很近。

坐车时,发现自己竟然爬了两站多路,还是挺长的,几乎是北山路的全部了。有点小自豪。

昨天夜里雨终于停了,我的鞋干了就又可以出去溜达啦。


20 September

迷城

那天在荡口,海英家,空气清新极了,我们坐在鱼塘边等鱼儿上钩。
那天在马山,湖水宽阔极了,我们坐在芦苇边听风声呼啸。

昨天在山上,阳光好极了,不要问为什么一次次爬上山头,我想你了。
灵灵不让我背一点重东西,管着我不许喝酒,这丫头穿双凉鞋就来了,还是背着她的大包。
在龙井吃到了杭椒炒平菇菱角,四个菜被我们一扫而光。

今天在城里,树木茂盛极了,公车里,博物馆外,街上,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山石。

我懂得了走在绿色里,便是平静。
呼吸着凉爽,心无挂碍。
06 September

检查

老娘骂我拖拖拉拉,不知道在干什么事情。
其实这个医院挂号要到下午五点,且双休日全天看病。等验血的人真多啊。排在前面九十几个人。肚子都饿了,买水喝。小孩子抽血都哇哇大哭,最可怜的是那些婴儿,有些从脖子或头皮处抽血,孩子还没哭,大人倒快哭了。
 
我想起小时候和男孩子打架,被人鼻子上砸了块砖,去医院,要验三天血。那时候是在手指上用针扎一下采血,十指连心。第二天要去医院我在家大哭,我爸爸居然就把剩下的化验单撕了扔到窗户外头去了,我也就破涕而笑了。
 
有个急诊的老头插进来,他手上血管不好找,那医生拍遍了左右手,总算抽了一罐。老头千谢万谢地走了。
我伸左手,医生说我的手看上去血就很少。她也拍了许久。结果针头进去后没血出来,把她急得。她一直跟我说话,但针头肯定探到别的地方,把我疼得快叫出来了。她忙活了好一阵,也没见血出来,我只好主动说,换右手吧。她又拍了半天,说你要去查查清楚啊,对自己要负责……右手好一点,抽了一罐很顺利,但我要抽三个罐,女医生忽然说,哎,怎么不动了,第二罐开始又没了。她说你该喝点水,我说喝了呀。她说我想给你抽两罐算了,但现在第二罐才这点不够的,怎么办呀。
 
她站起来左试右试,还是没有动静,我也搞不清楚今天怎么回事,旁边十个人抽好血了,我这儿还没好呢。以前献血的时候,我也是两个手都换过,血管细,很难找。后来女医生只好把针头拔了,我无奈地说,要不再换左手吧,她最后是用了手腕上的静脉血,这里倒是很顺,就是结束后我一下子要按三个棉花团,真够忙活的。医生是如释负重,她说差点要站到凳子上去来……
 
那天又去博物馆看看,惦记着谢稚柳的画展,但要到十九号才开哩。小仙和她妈妈正在瑞金看病,她们也来。大半年没见她们啦,有个喜讯,爸爸的病有转机了,也是妈妈和小仙的努力。我们去幽暗的雕塑馆看,妈妈没来过,迈着小步子,叫出声来:哎呀这些石像都是坟墓里挖出来的吧……她象个天真的小孩子,对什么都好奇。小仙穿着北京败的白色长上衣,脸和额头一片光洁,说在准备去英国的考试。她戴着我送她的那个藏银手镯,暗暗地发黄,说喜欢这个颜色。她取下我的扎西得勒,说着好看。我一直觉得扎西得勒配白色是最好看的。
 
逛了空调很足的书法馆和印章馆。鲜于枢和苏轼的那些字让妈妈很感慨。我们坐在外边的椅子上休息,说话。妈妈开始传授养生经验,怎么做菜,吃什么,注意什么。那天小田来短信,我说自己正在休息,她说你也是该卸下你的铁人形象了。我大笑,铁皮人吧。
 
我想到童话里的铁皮人了。我怎么会是给人家这种印象哩。不过每次出去回来,小仙的妈妈总是要说,以后不要再去那些危险的地方啦,我听听心脏病就要发啦……
 
今天去听了个讲座,翻译《西藏生死书》的郑振煌谈佛教与人生思考。丹琪告诉我的,难得她今天没睡懒觉,还去占位。听了一天,倒毫无倦意,原来我对中阴有一些了解,通过他的讲述,又明白了一些,前段在小雅看济群写的正见无我,无常,无明等等,郑也有提及,对于修行,他谈得很多。讲座有四天,明天还会去,他头发白了,精神还是很好,个子不高,谦和。皮肤黑黑的,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。今天突然发现,他和师傅怎么长得很像,连鼻子中间的痣居然都一模一样。
 
04 September

师傅的独龙江之旅(下)--第十一天

 
5、早上起来之后,吃了些早点,我们同店老板把帐结了,就开始收拾东西。店老板帮我们去叫车。今天的天气也很不错,阳光明媚。独龙江这个地方,每夜必雨,或大或小,或长或短,刚下的时候会听不出是雨声还是江水的声音。
 
过了一会,院子里来了一辆农用车(拖拉机),店老板下了车,他带着“沉重”的神色向我说道:“开拖拉机的人说要五百元,才肯送你们上孔当,你看怎么办?”
我一听非常惊讶,怎么要五百元?二十公里路?
他说是的。
我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,非常愤怒。
我对店老板说,你去问他说错没有?五十元,就这个数!
店老板说:“要不你去跟他谈?”
我说:“我不去!这种人我不跟他谈!”我心中明白他俩在唱双簧。
同伴听说了,一片混乱,我说有什么关系,我们走到孔当就是了。
小许他们说,给他加到一百元吧。
我说:我早就想过了,说好五十元,我会再给他五十元的返回费,心里早就一百元了。但他要五百元是欺我脚不能走路。五十元!一分都不多给。
小许说:那怎么办,你不能走路。
我说就是走到孔当锯掉这只脚,我也决不会答应他。
 
我叫悟空赶快到商店里买一双解放鞋,低帮的那种,我说我们准备走路。悟空去买了一双鞋回来,八元钱。我叫悟空去看看学校的车在不,叫他送我们,给他们钱多点都没关系。后来悟空去看了,说李少校和车都在孔当。

这时店老板又闪出来了,对我说:“人家还是要五百,不行你去跟他谈谈,就在火塘那边”。
我说:“我不会跟这种人谈,我们已经决定走路了,你也不用操心,我还死不了!”
 
就这样,我杵着一根魔法杖,开始走路。到了院子里,小许他们还是不肯走,在那里同他们纠缠,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,完全没有在七区的那种干脆。现在想起来,也许他们是为我的伤担忧。但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,看到他们那一副卑微的样子,不知所措的样子,我愤怒了。站在院子里,大声向所有的人说道:“我堂堂国家警察!岂容你等鼠辈要挟!今天这辆拖拉机我不坐,就是白送我也不坐,要坐你们坐!”说完我就走出村去了。

到了公路上,我停下来等他们,悟空来了,晓东他们三人也随后来了。我把我的行李,一双徒步鞋,一袋药品,让晓东背上。我就空着手,拿了一根杖,我说:“我的左脚只能垫着脚尖走路,脚掌和脚跟不能落地,不然伤口就会被撕开。为了不影响这一段路,你们尽快走,我慢点,但我最迟在晚八点,也能赶到孔当,我先跑走一段路,以争取时间。”说完我就跑掉了。

就这样,我开始跑步,因为用两只脚尖跑走的姿式,不会影响身体的平衡,但我必须每一步都要注意脚下。这是所谓的公路,其实就是那种毛石路便道,很窄。平均四米的毛路,刚容一辆车过,路不平,如有石头垫我一下脚掌,很可能就把伤口撕裂,前功尽弃。我非常小心,大概跑了三公里左右,实在太累了,就休息一下,杵着杖一跛跛地走。每走一步,我都要看脚下,认真选择落脚点,所以我始终是低着头的。从巴坡到孔当这二十公里路,风景很好,但我却一点具体印象都没有,有一点是明确的,就是进了高黎贡,来到独龙江,人不必要带水壶,水杯,到处都有水,当你还没有走口渴的时候,就有水可喝,因为山泉河流的不同,地形就不同,游人喝水的姿式也就不同,有一些比较有趣的动作,现在想起来,还真是好玩。

我一个就这样走着,很艰难。我想起女士们穿着高跟鞋,成天都要这样走路,还真要相当的功夫啊!我想甚至想起了我的一个故人,她的一生都要象这样垫着一支脚走路,真的很不容易啊,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。

最先赶上我的是悟空,他走得快,因为没什么行李,我们俩就边聊边走。到了中午,路边有一户人家,想找商店,却没有,就坐在树下吃点干粮。这里风景不错,一棵芭蕉树很大,它的一片叶子 ,快要有一张单人床那样大了,或者说有一张行军床那么大。树上有少量的知了,鸣叫声使人想起儿时在故乡的夏季。继续走路。我算了一下,晓东他们应该在我走完十公里时赶上我,剩下的就是我独自慢慢走。悟空说他愿陪我慢慢走,我问他走了有几公里了,他说十公里有多的。边走边聊,不知不觉,晓东他们三人就在我们后面,吓我一跳,他们说已经跟了我们有一公里了,只是我俩一直没有回头而已。于是五人有说有笑的走着,谁也不愿意先走,尽管我还是催过大家先到孔当去,好安顿下来。

走啊走,大家看风景,我低头看路,其中的乐趣,就是有说有笑,连非主流也在说着他的学校生活。离孔当大概只有两三公里时,路过一座桥,桥下汇入独龙江的水,很特别,不但清,而且透绿。我怔住了,抬头逆水而看,这条河,从一个峡谷中流出来,苗条的深谷,神秘而又不可及,尽头有一个村子,不大,都是木房,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。我已经有些激动,一种我心悠悠的激动。大家忙着照相,我喊悟空,让他去谷中找住处,大概也就一公里路。我说:“与其在孔当养伤,我更愿意在这里养伤。如果没有吃的,从孔当买来都行。这个地方我太喜欢了,你先去找住处,找好了,喊我们过来”悟空不干,他说要一起过去,找到了懒得出来叫。没办法,我们一行五人,就一起向谷里的村寨中走去。

桥头就有通向村子的路,还挺宽,是条便道。站在路口,可以看到山谷中的情况,整个山谷是狭窄的,略有弯曲,两边的山很陡,山上是苍翠的森林,河就从谷的左侧流出,渗入独龙江,所以这里有桥。山谷的底部就是一个小村,也就一公里多深,小村的三面都环山,背面好像还能看到雪山。村里一二十间小屋,还有的是草顶,没有雾,所以显得宁静。如有雾,就会显得神秘,甚至看不到这个村子。
 
我们五个都向里走,这不仅仅是我提意的,而且是我执意的,好像没有人反对。因为那水,因为那个山村景色,无不令所有人感动。

我走那一段路,就像走在回家路上,那是心灵的真正归宿。就像一首歌里唱到的:你是我池塘边的一只丑小鸭,你是我月光下的一片竹篱笆,你是我沙漠中的一串驼铃……

我们走进了村子,没有人。村头有一间大屋,就像寨子里的公房,住在哪里倒也不错。村前,有一片沙地很好,应该是夏季水多冲击形成的,如果能在这里安营扎寨,烤肉喝酒,也是一大快事。总之,这里的环境真是令人太满意了,大家欢呼雀跃。悟空忙着去张罗住处,我让他去找村长。晓东他们三人,放好行李,也到处去玩,我脚不好,就坐在河边看水。

这是一条较大的河,有七区河上游那样大的流量,大概有十几米宽,河床比较平,河水不深,一米左右,水流很急,流速很快,水很清澈。这水的颜色,则是这条河的灵魂。它不同于我们见到的其他河水的颜色,那是一种淡淡的深蓝,夹着一种淡淡的有机的淡绿。有些象外国人的蓝眼睛,也有些象蓝宝石的颜色。这种颜色,纯净而深沉,使人感慨不已。

我们曾经讨论过,它的这种颜色会不会是因为河床的颜色,我想有可能。当它汇入独龙江时,也能清晰地看到这种与众不同的颜色,这种颜色,就连相机也无法将它真实地表达出来。我从河里打了一杯水,它与我喝过的任何山泉河水,没有任何区别,也没有任何颜色,这是一种只能看到,而无法得到的水色。

我坐在河边,静静地看着它,河床较平,水虽急,却很少翻浪,更多的却是起波,就像风中的绸缎。那种水蓝体现出一种清纯而又深遂的动感,尤如美人与智者的回眸,叫人难忘记。坐在那条河边,就会使人的想象力如飞逝的宇宙,孔子曰:仁者乐山,智者乐水。就是这个道理。

我坐在河边,静静看着我那条深蓝的河,如宝石般的流水,它流淌得如此之快,使人感到美好的东西,瞬间即逝。我的心,忧伤起来,我多想留住它们,但又无能为力。我不止一次地对大家讲过,如果我要自杀,就来跳这条河,让我死得静美而又清丽。

约坐了半个小时,大家都回来了,悟空却带来了坏消息,说村子里没有人,几个小孩见人就躲掉了,只找到一个老人,他只是反复只说了一句类似英语的话,意思理解下来就是不能沟通,没得方便。悟空追着他说了好一阵,他就那一句话,还到处躲,只好作罢。所有人,大失所望,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个莫大的打击,遇归而不得归,此仍不幸之事。不过也好,要是让我在这里住上几日,天晓得我还会想出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来。

我们灰溜溜地离开了,走到桥头,大家再看了看那纯净的深蓝,心中无限惆怅。
 
河之歌:
 
那清澈幽蓝的河水,
就象美丽而又智慧的眼睛,
向人诉说着纯洁与含蓄。
那一闪即逝的回眸,
叫人难以忘记。
你是河之神,
你是河之魂,
你就是我心中的女人。
如果你的美丽,
流淌了一千年,一万年,
我爱你的心,
也仰慕了你一千年,一万年,
如果你的美丽,
还要流淌一千年,一万年,
我独衷你的情,
也会伴随你一千年,一万年,
……

上面是我临时写的一首白话“诗”,这是我第一次写“白话诗”,大言不渐,不要取笑喔!

我们一行五人,继续向着孔当方向走去,我的左脚前掌也越来越痛了。这样一跛跛的走路,实在很辛苦,走走停停。不多久,路边开始出现村舍,而且渐渐多起来,想必就是孔当了。我还主张住农家,但是那些老乡却婉绝了,说前面镇子上就有旅舍,哎,这些人,送给他钱他都不要,别人都往自己家揽生意,他们都推生意。同是在云南,同是边远少数民族,有的人的歌唱着:远方的客人,请你留下来……,有的人,反复拒绝着来到的客人留下来,我前面就说过,教化不致,非民之过也。

到了孔当,也就是地图上的独龙江镇,找到的旅舍,居然没有人。老板小工都不在,因为封山的缘故,什么都不运作。几个人就坐在屋下等,象逃荒的。后来还是晓东出去了好久,回来说找到住处了,就下去住。

孔当这个地方,木屋多,洋房少,镇“中心”的主要街道上,尽都是木房子,有点象“西部小镇”。旅馆是木房,十五元一个床,很显然,只有我们五个是外来人,住下来的同时,就张罗着吃饭,要到馆子里好好吃一顿。晓东找来找去,就一家馆子,除了一点腊肉,一点小苦菜,一点洋芋,就什么都没有。我们也只能吃了,还喝了点酒,腊肉腻口,还要用它来下酒。吃完饭,回旅舍的那一小段落,我的脚掌痛得简直无法着地,悟空几乎是架着我回去的。到了床上,脱下鞋子,脚掌肿得不得,但伤口还好,没有破裂,不多时大家都睡了。

旅行的第十一天,即2008年5月10日。
我们住在孔当,即独龙江镇。
03 September

五圈

 
家附近的小公园不大,沿着干干净净的步道走一圈,我看了下表,八分钟。昨天我想好走五圈儿。
 
第一圈:黄昏,上一点点坡,园中流浪群猫分立左右,等每日喂食的阿姨。前天溜弯看见的树,除了掉黄色的小种子,还有一种长了红色的叶子。这树老高,须抬头去看,脖子咯咯响。
 
第二圈:群猫食毕,夕阳在天边涂下金色。出生不久的小白猫依在妈妈大白猫身边乖乖的样子。
 
第三圈:落日把树木染得一片辉煌,岩石旁有小黄幼猫,同样呆愣。广场旁一老头在自练网球,老婆叨叨:咱也去买个相机,要拍就整好点,买个专业嗒……
 
第四圈:园中人少,一黑猫吃饱了躺在地上吃一黄猫燥动不安的尾巴。黑猫:津津有味,黄猫:乱抛白眼。一对老夫妻拄着拐棍慢慢走在路上。
 
第五圈:天色渐暗,圆月出。树边有小猫翘大尾巴,同为白色,浑身白毛蓬茸茸,娇小可爱,一爪残缺,却浑然不觉,仍在树身上磨着爪子跳来蹦去。秋千椅上荡着的,是走累了的老夫妻。
 

师傅的独龙江之旅(下)--第八、九、十天

 
2、第二天中午,我们吃上了羊肉。味道还不错,虽然只是煮煮吃而已,但也算是有肉啊。我们都决定好了,晚上要请边防所的全体同志,也就几个人,加上村支部和店老板两口子,共计两桌,吃羊肉。

到了晚饭时,来了三桌子人!都是村里的,边防所的,却只来了李少校一人,其它的兄弟们,不是执勤去了,就是吃了一点点就走了,我们好在是请羊肉,否则……抬了一箱酒,那一顿,一只羊,一箱酒,基本扫光。

在酒桌上,李少校跟我们最谈得来。他是楚雄人,彝族,比我晚十年当兵。他酒量好,人爽快,谈工作,谈感受,很是痛快。席间,他说起了一件事,去年年底(2007年底),在独龙江下游,缅甸境内,有藏独分子在那里组建了反动武装。有五百人枪,另有三百多人的后备人员,共计八百多人,准备进攻我独龙江,扬言要在独龙江乡武装割据,建立反华根据地……边防所闻得消息,进行了全乡动员,准备打一场人民战争。将全乡所有的炸药,统统收集起,准备足一路的炸药,阻止敌军前进,组织全乡的驽弓手,将驽箭全部上毒,同边防官兵一道,与敌人周旋,打运动仗,游击仗,组织全乡所有的村寨,逐步转移,后辙……,誓死与敌人抗战到底!当我问边防防所有多少人时,他说三十几人,我问有什么武器时,他说只有少量的微冲和五四枪。听到这里,我很激动,盛赞他们的英勇无畏,和对祖国的忠诚!而对几十倍于己的敌,没有逃跑,没有放弃,而是想尽一切办法进行抵抗!国家有此边将,当足慰朝庭之心!

当时我的酒也渐渐高了,本想与李少校“把酒谈兵”继续深入地就战事问题,但因桌上人多,没有能继续谈话,也可以说是一大憾事。到了晚上,席散了,我喝得也不比平时多,但终觉不胜酒力。席间悟空与李少校却喝得较多,特别是悟空,他属于酒精过敏的那种,半瓶啤酒就可以喝翻的人,这次大概喝了一公两白酒,使他满身大汗,但他却迟迟没有倒。他跟李少校坐在火边,高谈阔论,我实在等不得了,就分咐晓东看着悟空,他什么时候倒了,就去抬他,然后我就先睡了。睡了一觉醒来,还是听见李少校在谈话,我很惊奇,悟空这小子今天发挥得好啊,一公两酒看来是不会翻了。我与他相交近三十年,在我的印象中,他总共喝掉的白酒,不会超过半瓶。今天这种酒量还是第一次,后来悟空确实多次提到过这晚他“酒量”的表现,其中“自豪之情”溢于言表!

旅行的第8天,2008年5月7日,我们住在巴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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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第二天,一行人到商店里买了许多方便面(在那里也算奢侈品)和一些文具,一起到学校中去发给小孩子们,算是兑现村上提出来的帮助希望小学。我没去,因为脚伤,尽量不走路,他们四人去了,很顺利,很高兴,这一天也就闲来无事。晚上,悟空同我商量,建议我俩加上晓东,先避开一下外人(小许和他的儿子),就我们三个多年的好朋友在一起,“好好谈谈”,特别就晓东的一些做法“好好地谈谈”。也就是“ 斗争”一下晓东,让他“迷途知返”。我明白悟空的意思,就是要召开一次“遵义会议”,是要“对五次围剿的路线问题做出决议”和对“红军的重大失败做出深究”。

我没有同意悟空的建议,其一,是因为,我们不是“革命队伍”。不适合深究谁的失败问题,也不适合将所谓的“路线问题”抓在自己手中。说白了,我们是一群“乌合之众”,各人有各人的自由和权利。其二,也是我觉得最重要的原因,我们从贡山出发以后,特别是南磨王垭口遇险的前前后后,这些经历,都使我对晓东的信任程度降到了最低点,我认为他不是那种“迷途的羔羊”,而是“极为成熟的狼”。他有他自己世界观和处世的原则,这不是什么批评斗争所能解决的问题。一句话,我认为我们与晓东属于“两种不同种类的动物”,谈了也是白谈。当我说完这些话的时候,我和悟空都沉默了。晓东也是我俩几十年的挚交好友,现在却感到他离我们好远好远。失去朋友的滋味,真的很不好受!

后来我还是找机会,在火塘边同晓东进行了谈话。

我没有跟他谈“路线问题”,只跟他谈“军事失败问题”。

我很直接地问他:说好了的,最多走到东哨房,为什么不在那里等我们?

晓东答:那里的环境你也知道,根本无法停留。

我说,是的,为什么不回来,一小段路就可以宿营。

晓东:我们也不想走回头路,只是继续向前走,想找个更好的地方。

我说:过了雪线,只可能越来越冷,总不可能还会出现一个山花烂漫的地方把,这是常识。我们要不是为了和你们会合,早就返回东哨房以下了。

晓东说:我们没有经验。

对于他的这个回答,我并不满意,因为他是被公认的聪明人。我又问他:“为什么到了雪山脚下还不停下来?而是贸然翻山?”

晓东答:我们不知道那是在上雪山。

他的这个回答使我愕然,也使我失去了最后的耐心。

我说:走过小桥之前这一段都是平路,过了小桥四周都是雪峰,和陡峭的雪地,望不到顶。那不是上山,难道还会是下山?这不是经验问题,这是起码的常识,你说的这个话,连三岁的小孩子也不会相信!

晓东以沉默来坚持他的这个回答。

我彻底绝望了,一种被欺骗之后的疲惫,使我浑身无力。

过了一会儿,晓东愿意就一些话题向我做个说明和解释。我不听,晓东反复要解释,我就反复说:“我不听!”到最后,我的情绪已经是很激动了,只会说:“我不听!我不听!你不要说啦,你不要说啦!”当时的气氛十分糟糕,尤其是两个几十年的老朋友,有那种气氛,真是糟透了。就在这时,小许冲了进来:“有话好好说!不要激动!”就这样,温度才降下来。

到了这一步,我也拉得下脸来做一件事了。我将悟空从外面叫来,就我们四人,坐在火塘屋里,我、悟空、晓东和小许。我说:“我已经想好了,悟空事先也是这个意思,我们现在应该把出门以来的经济帐算一算了,这样大家都方便一些”。白痴都懂得,这是散伙的意思。晓东他们却不同意,但我和悟空坚持,于是他们也同意了。我算下来的结果,从出门到现在,人均用了五百来元钱。因为晓东在昆明出发时就硬给了我两千元,要我支付日常开支,是我管帐,所以最后还补了晓东他们三百元钱。晓东坚持不要这个钱,还是小许说服他接下来。在这里我要说明的是:因我个人的粗心,当时算账的时候,对晓东他们少算了几笔他们支出的钱。比如说:南支村的钱,吃羊买酒的钱,资助希望小学的钱,都是他们拿出来的,我没有算上。直到我写到这篇文章时才想起来,大概有四百块钱吧!当时他们也确实没有提起。

虽然那天晚上,我们四人在巴坡算了散伙帐,但往后的旅行,主要的时间里,我们一行五人还是在一起度过的。这之后那一段相对团结与和谐的时光,主要还是来自于晓东和小许的维持和努力,这是事实。

旅行的第九天,2008年5月8日,我们住在巴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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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又过了一天,我们还是住在巴坡,因为我的脚很不好,这一天没有什么事,我便就李少校提到的,关于缅甸敌我武装的问题谈一谈我自己的看法,写了一篇《纸上谈兵》。
 
我们一行五人,因我住在巴坡养伤,已经住了四天了。没有吃的,又买了一只鸡杀来吃了。好贵,六七十元钱。常言道:久病床前无孝子,住了这么几天,脚还是不能走路,大家有些急了。我更急,于是决定明天到孔当去,一是继续旅行,二是指望着孔当能有医院般的治疗。跟店老板商量好了,明天一早他到村里中喊一个拖拉机来,到孔当二十公里路,五人共计五十元车费。

就这样,旅行的第十天,即2008年5月9日,我们住在巴坡。
01 September

休息

隔壁阿婆问我妈,我看病的情况怎么样。
我正在浴室里洗澡,听得清清楚楚。
 
阿婆八十多岁,是那个时代不多见的读大学的女子。昨日她吃完晚饭来聊天,告诉我们她的妹妹,六十八岁还在美国读大学哩。
老妈拿了化验单,阿婆分析给她听,这个高密度是好的指标,那个低密度就是不好的……
 
我洗衣服,阿婆站一边,电脑不要打啦。多休息休息,医生让你怎么呢?
我答,靠墙站,做做操。
恩,她想了想说,好好休息,上班不去也没事,别东想西想的。
 
忽然觉得,阿婆太明白了。
31 August

少年

 
  小双的眼睛黑黝黝的,墨绿色的低胸让她看起来很狂野。“我怎么没见过你呀,新来的吧。”我趴在柜台上问她。
“我可是最早在这里的,前段我在成都。”她笑起来眼睛象钻石般闪闪发亮。
 
  玛丽的中文很顺溜,她问张强,喝杯咖啡吧。
见到张强的第一眼,我以为她是个外国妞,小麦色的皮肤,白色的棉背心,有些小胖,棕色的卷发遮着眼睛。
 
古洋不声不响地去洗澡,躺到床上,还是个学生的她假期来江南。
 
夜深了,过生日的成都男孩子给在前厅四散着看书、上网、发呆、聊天的四女端来了蛋糕。引来惊呼一片,又要胖了……,恩,起司很好吃……
 
坐在吧台上看书的连衣裙女生有个硕大的臀部,她追着老外说英语,结结巴巴,脸型倒很标致。“小双,我真希望天天来陪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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披着红毯子的小双穿着睡衣,打着呵欠走出来。小海早已上班多时了,在前厅放着小双认为很象“庙里”的音乐。
 
张强象个关不住的话匣子,昨夜我在她和古洋的漫谈中打起了酣,很快又在她俩压低了的声音中醒来。
 
玛丽冲我笑着,走进大厅做早饭,打扫的阿姨来了,俩人坐在中厅的沙发上聊天,“我这双鞋十五块钱,很软……”
那阿姨的口音也跟着玛丽,变得洋味儿了。
张强告诉我,小海心好,收留了玛丽,玛丽说她没钱了,在这帮点忙,但她不干啥活。
 
门开了,紫色的连衣裙飘进来。戴着墨镜,背着双肩的小双象阵风,锁骨很平,又是件低胸的衣服,却无关风情。“你好漂亮啊”我夸她。
嫣然一笑,露出白白的牙齿。小双说买到了火车票,过几天去西安看同学。
 
张强盯着价目牌,再来点啥好呢……坐在底下的阿姨笑,够啦,不够再买。
那好吧,我就是想看看还有啥好吃的。白背心一扭扭地坐下了。
张强和我一样,都超级热爱上海的小杨生煎。一口东北口音的她,如今在杭州教英语,热爱生活,热爱美食。家里浴室光沐浴液就有十几种,“每天我都得换一样用,不然多没劲哪”
她一筷子扎进热腾腾的生煎,把我和古洋惊地一愣愣。“你怎么这么吃啊?”
“我怕掉桌上”
张强吃完生煎和凉食,又去买来棕子和馄饨:我喜欢吃撑。
她告诉我,今天回上海看她男友,还得再吃小杨生煎,刷新下记忆。
 
吃完张强又打开话匣子,和她在一起不会寂寞,她很自来熟,象个孩子,眼睑弯弯的,谈不上特别漂亮,却有种魅力让人想亲近。说起初恋,说起男朋友,她噘着小嘴。
 
古洋是毕节的孩子,我们下午在一起喝茶聊会天,院子里有穿堂风,难得在这大夏天。她喜欢这里,和我一样。
我把一件民族的衣服送给了她,她看着穿旗袍的其他女孩子羡慕极了。我给她拍照,笑容绽放在那一刻。她说,以后会去杭州工作。
 
小双哼着歌在厨房切菜,“小海不爱做饭,但他和玛丽都爱吃面,今天我们吃面,你要不要尝尝?”
她跑来跑去,喊小海来吃饭。“玛丽,你怎么不吃了,不能浪费,这里还有肉”
玛丽为难:这味道,有点……怪
 
张强收好东西,“亲爱的,我去品芳打包些吃的,然后就上火车啦。”
过半小时,门开,“太热了,我把墨镜又给拉啦,回回都忘东西。走啦,小妞。”
 
小双:“咪呜,你饿了么”
后院角落栓着俩小猫,是她收留的流浪猫。小双的脸蛋红红的,给我模仿着她的咪呜是怎么偷袭新来的小猫的。
她抱着咪呜,猫在她手上蹭着,“这小脏猫,看看,这是啥呀”她拍拍手,“要给她吃药了”
新来的小猫更小些,嘴巴闭不拢,舌头僵在那里,让人看了心疼。咪呜很瘦,倒很活泼。
小双依旧笑盈盈,大着嗓门:小海,咪呜又把水给打翻啦……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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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剪发,湖南长沙来的小工很有意思。
我是90年的,想来这里闯闯。头一回有客人说我们这里的音乐好听哎。你的皮肤有点干,不如一会儿做做美容吧。我来上海时,皮肤可好了,现在不行啦。这里的空气太差了,还有水,那个黄浦江,哎呀,我都不敢看,底下流着沙吧,哪象我们家乡的水,清清蓝蓝的,能看得到底,还有水草,夏天我们都在那里学游泳。山泉水和溪水最好喝了,甜甜的。你们这里的水我喝不惯,一股味道,我来这里前不知道漂白粉还可以用来漂水的。我家后面都是果树,桃子呀,桔子呀,枇杷呀。桔子一块钱三斤,桃子有时都来不及采,就烂在树上啦,那些果树都不施肥,天然的……
 
她象只小鸟,高兴地说着那些。
店里放着老许的歌,我很喜欢那首《少年》
 
时间已过去多少年
如今的你们在哪里

经历着什么样的故事
什么样的幸福伤痛

今天我依然能感到
那清风掠过的春天

掠过了城市掠过村庄
掠过我们年少的胸膛

我依然看到那些少年
站在九月新学期操场

仰望着天空清澈的眼神
向着无限的未来

时间已过去多少年
如今的你们在哪里

经历着什么样的故事
什么样的幸福伤痛

今天我依然还能够感到
那理想飞扬在春天里

飞过了城市飞过村庄
来自我们年少胸膛

我依然看到那些少年
站在九月新学期操场

仰望着天空清澈的眼神
向着无限的未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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